南鄭的護城河始開鑿于明武宗正德五年(1510年),既寬且深,因漢中江河渠道縱橫,護城河彙入了多條溪、河、堰的水流,要想斷其源頭,非一朝一日之功。
見塔天寶也趕了過來,李元利連夜召集衆将議事,塔天寶先将此前的戰事向元帥做彙報。
“元帥,我部已于二月初二攻破甯羌州,殺知州吳邑,又于二月初六沔縣,知縣黎行自殺,現大軍離城五裏,隻等元帥軍令!”
“幹得不錯!”李元利覺得很滿意,塔天寶一部不過兩萬餘人,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攻下五丁關、七盤關等險關,并且還将甯羌、沔縣都拿了下來,說明戰力确實非同一般。
沔縣倒還算不上什麽,這甯羌卻是州治所在,一樣有城牆壕溝,駐守清軍也有萬人,要拿下它着實不易。
“傷亡如何?”曆來攻城一方傷亡都比較慘重,李元利關心的也是這個問題。
“死了一百多,受傷的有七八百,但都無性命之憂!元帥,這都是醫護營醫士護士的功勞,以後咱們論功,也給他們算上一份吧?”
“确實應該如此!”李元利對身後的薛普道:“你發個通知,叫各部将醫護營的功勞也一并報到軍務司,至于如何論功,等打完了這一仗再議。”
醫護營原來一直是老神仙在統管,但現在他也逐漸将這些事務交給了李元利的老丈人蔣懷,自己則脫出身來教導徒弟、徒孫,而蔣懷剛剛接手此事,也還沒有完全理上路。
“好了!”李元利鼓了鼓掌,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衆将領立即安靜下來,轉頭看向他們的元帥。
“現在咱們來說說南鄭的問題……”
“漢中虜兵甚多,且城池堅固,恐怕不是三天兩頭能夠拿下來的!今晚咱們就得拿個章程出來,韋蓉,你将參謀處拟出的計劃拿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是,大帥!”和薛普一道坐在李元利身後的一個年青人站了起來,對他行了一禮,然後拿出幾張紙開始朗聲念起來。
原來的參謀分派下去以後,李元利又從各軍中挑了一些優秀的低級将領出來帶在身邊,這韋蓉便是其中一個。
“對付護城河有兩個辦法,一是挖土填壕,二是搭建浮橋。”
“挖土填壕得先将各溪河引水處堵住,否則填壕堵塞護城河水道,勢必在城下形成水澤,不利于大軍攻城。而搭建浮橋又需舟船,短時間内怕是不容易收集到這麽多舟船!”
“但無論選擇哪種渡河方式,都在鞑子的火槍箭矢攻擊範圍之内,如果不做好防範,肯定會給咱們的将士造成傷亡!”
塔天寶道:“第一種方法不可取!就算咱們将護城河的引水處堵住,但這些溪河的水又往哪兒流?而且挖土填壕耗費時日更久。”
高信也道:“沒錯,我也覺得搭建浮橋更爲妥當!聽說劉司長在攻武昌時搭浮橋過長江,前後隻用了兩日時間便搭建成了兩座,就算現在要收集舟船,想來也比挖土填壕要方便得多!”
“好,那就搭建浮橋。”李元利下了結論,“但要搭建幾座,在哪些地方搭建,參謀處在兩日之内要拿出最好的方案來!”
“接下來就是破城的問題。南鄭城牆雖厚,但隻是兩面貼磚,中間填的是夯土,如果埋炸藥于城下,破之應該不難。”
吳子正興奮地道:“大帥,聽說咱們的新炸藥威力無比,掀巨城如撕紙片,我還沒有看到過呢,如今正好見識一番!”
大興軍攻荊州時才開始使用無煙炸藥,吳子正奉命鎮守四川,這次聽高信等人說起新炸藥的恐怖威力,早就已經心癢難耐。
“有的是時間見識!”李元利對韋蓉道:“說一下攻城的具體部署。”
“鑒于南鄭城内守軍多達兩三萬,再加上強征的青壯民夫,很有可能達到四萬或者更多,因此參謀處經研究後,覺得不應聚于一處攻城,而應該多處同時進行,将鞑子的兵力分散開來。”
“主攻方向在城東南處,根據軍情司畫來的地圖來看,此處城牆内便是飲馬池,池内有一條寬約三四尺的瀉洪渠道穿過城牆直通護城河。”
“此時正是枯水季節,飲馬池流入此渠的水量很小,到時再請軍情司同僚配合在城内截斷飲馬池水流,便可于渠内安放炸藥,一舉破城。”
“輔攻方向爲東門和西門兩處,明日起便可挖掘地道,若鞑子防範得嚴,勢必從其他各處抽調人馬,東南主攻處便有可趁之機,若鞑子防範不嚴,說不定這兩處也能破城!”
李元利想了一會,覺得沒有什麽破綻,衆将也挑不出來什麽毛病,便都同意了這個方案,至于怎麽同城内軍情司秘諜聯系,那就是林廣南的事情。
但他既然能在鞑子封城後仍然進出自如,與城内秘諜聯系想來也不在話下。
攻城方案商議妥當,塔天寶連夜回了城西,李元利和衆将士也都早早安歇,準備明日便四出褒水、濂水、漢水等江河搜集舟船,大舉攻城。
城外大營燈火通明直到半夜,城内屯齊、阿巴漢、馬喇希、覃琦、覃昌藩等人也在連夜商議對敵之策。
“貝子爺,賊軍勢不可擋,如今該如何是好?”這覃琦兩年前投了清虜進駐漢中,也算是風光一時,如今見大興軍大舉來攻,自己一方卻困守孤城,不免又有些惴惴不安。
屯齊本是東虜宗室,莊親王舒爾哈齊之孫,被封爲多羅貝勒,因湖廣戰場上失陷主帥尼堪,這才被貶爲固山貝子調駐漢中,心中本就憤憤不平,此時賊軍來勢洶洶,又聽覃琦稱呼他爲“貝子爺”,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給他看。
“你慌什麽慌?莫非又想去投城外土賊?”今年正好五十歲的屯齊眼睛一瞪,常年征戰沙場的宿将自有一股氣勢,令得覃琦心頭一緊。
他連忙翻身跪在地上磕頭道:“貝子爺明鑒,奴才早就與土賊一刀兩斷,一心隻效忠于我大清,絕無投賊之心!”
屯齊“哼”了一聲道:“諒你也不敢!别看土賊耀武揚威,但我城中尚有精兵數萬,又有此堅城,小李賊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