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喇希連忙附和:“貝勒爺說得沒錯,這南鄭城中,我滿蒙精兵也有萬餘,又是據城堅守,賊軍過不得多久自然铩羽而歸!”
四十來歲的馬喇希是蒙古人,早年間就投了後金,被授與佐領之職,後累軍功遷爲固山額真。
東虜入關後,他跟從睿親王多爾衮率軍入關大破李自成,追擊農民軍至慶都,其後又自蒲州渡河攻擊李自成大順軍,每戰必勝。
不久清廷又命他跟從豫親王多铎南下江南,先後率兵攻克了武岡寨、常州、宜興、昆山、常熟等地,後調駐漢中至今。
前兩年賀珍降而複叛逃到西鄉,便是他率兵進擊,将賀珍攆到了夔東,他也因此晉升三等精奇尼哈番。
在他十多年來與明軍、義軍的戰鬥中,未嘗一敗,因此對李元利的大興軍也未免小看,認爲不過是土賊之流烏合之衆,不足爲懼。
直到大興軍接連攻破荊襄、湖廣各座大城,誅殺鳌拜、阿爾津、洪承疇等東虜高層将帥,他這才對大興軍有了些忌憚。
但在他看來,隻要人數相差不大,滿蒙勇士便不會怕了他們!
不光是他,東虜各旗的将領,隻要沒同大興軍對戰過的,想法也都差不了多少。
“說得沒錯!貝勒爺,這些土賊隻仗人多,可咱們這南鄭,他就是再來十萬也别想破得了!”阿巴漢呲牙叫嚣,卻沒想想他昨日派出的斥候爲何隻回來了一半。
“現在不是賊軍能不能破城的問題,關鍵是如今土賊勢衆,又占了相鄰的四川湖廣,陝西駐軍不足五萬,卻要防守那麽大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派出援兵來解南鄭之圍。”
“賊軍人數倍于我軍不止,若是将咱們困于城中時日久了,肯定糧草不足,到時又當如何?”
屯齊作爲一軍主帥,眼光看得确實要長遠一些,就算大興軍短時間破不了城,隻要長期圍困,一旦城内沒了吃食,南鄭自然不攻自破。
對于大興軍的戰力,他也曾有過估計,覺得應該和李定國的南明軍差不多,要是比南明軍還厲害的話,前幾年小李賊也就不會被欺負得灰溜溜的逃到夔東去了。
就算他這兩年來鑽空子偷偷躲在四川練兵,兩三年的功夫,又能練出什麽強軍來?
“這個……”援兵不至,賊軍圍城,早晚城中糧草不濟,阿巴漢和馬喇希果然無言以對,覃琦和覃昌藩更不用說,幾人全都閉上了嘴,将目光看向屯齊。
屯齊皺眉不言。這似乎是個死局,若是出城對戰,大興軍人數遠多于自己,聽說火槍火炮也甚爲犀利,他根本沒有什麽把握,但若是不出城,隻要被圍上三兩個月,形勢便将糜爛不可收拾!
“明日便将城中百姓的糧食全部收攏來統一供給,如此應當能多守兩個月吧?”過了一會,馬喇希才說道。
前些年他随多铎攻伐江南,大軍哪裏會帶什麽糧草,還不是打到哪吃到哪,每下一城,便将城中糧食搜刮一空,哪管你漢人百姓的死活?
“這辦法倒是可行,隻是……也非長久之計!再多的糧食也有吃完的時候,關鍵是要有解圍之策!”這個辦法屯齊也早就想過,卻不是什麽良策,要是将城内百姓都餓死了,就算守住了城,日後又當如何?
“貝勒爺,如今賊軍分爲東西兩營,兵力并未聚在一起,不如咱們今晚趁他們遠來疲憊出城偷營,要是成了,其圍自解!”阿巴漢見馬喇希獻了一計,也不甘示弱地說道。
屯齊眼睛一亮,這襲營之計倒還真是可行!
在這黑夜之中,火槍的優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看都看不到你怎麽射擊?隻要能沖入敵營近身搏殺,滿蒙勇士又怕得誰來?
若是運氣好能夠在亂軍之中宰了小李賊,不但南鄭之圍立時可解,這麽一樁潑天大功勞,别說複貝勒爵,皇上不晉他爲多羅郡王都說不過去!
一想到成功後的收獲,屯齊隻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幾分,他坐直了身子,沉聲說道:“此計可行!”
衆人一聽,俱都振作精神,看他接下來要如何安排。
“城西賊軍隻有兩萬多人,除去辎重、老弱,可戰之兵最多不超一萬五千,就算襲營成功,也不能一戰定乾坤,反而令小李賊有了防備,日後又成僵持局面。”
“城東土賊五萬左右,可戰之兵應該在四萬以内,和我軍的人數相差并不大,若是趁夜襲擊,賊軍火槍沒了多大用處,憑咱們麾下兒郎的勇猛,還怕不能大破賊兵?”
“要是能斬了小李賊,還有誰人能夠抵擋得住我大清兵鋒?天下就此太平,我大清坐穩了江山,皇上與朝廷定不會吝于賞賜……諸位之爵職也是升一升的時候了!”
“末将願領兵襲營!”阿巴漢聽得雙眼發亮,他“呼”地站了起來,随即向屯齊單膝跪地請求道。
馬喇希也連忙道:“末将也願往!”
覃琦、覃昌藩對看了一眼,也是雙膝跪倒在地:“奴才也願領兵襲營!”
屯齊很滿意幾人這種态度,他将阿巴漢和馬喇希扶了起來,然後又順勢踢了覃琦一腳:“你兩個湊什麽熱鬧?憑你們那幾營漢兵,能偷得了什麽營?”
說罷也不理會幹笑不已的二人,屯齊大馬金刀地坐回上位侃侃而談,“既然要襲營,人少了隻能起個襲擾的作用,于事無補,不如不去!”
“賊軍連營數裏,我軍隻需集中兵力擊其中軍即可!”
“今晚襲營,由本爵親自率領!”屯齊指了指覃昌藩,“城内隻留三千綠營分守各城門,由覃昌藩負責統領。”
“你們三個,立即召集麾下兵馬于校場集結,醜末(三點)出城,寅初(三點半到四點)發起攻擊,誅滅小李賊,一戰定乾坤!記住,不許喧嘩吵鬧,以免被城外賊軍發覺!”
“趕快去吧!”屯齊一揮手,三人齊聲應道:“喳……”
三人所部并不在一個地方,滿蒙八旗駐在校場旁邊的大營,而綠營兵則是分散在四面城牆下的民房之中,要将這麽多人馬悄無聲息地調集到校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