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一日，就在多爾衮率兵南下，前往山海關與吳三桂會和之時，李岩帶着本部的三萬順軍離開了京畿，沒有了李岩一天到晚盯着，李自成和他的那群臣僚們耳邊總算是清淨了，唯獨牛金星與顧君恩兩人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可惜李岩走得急切，壓根沒給他們留下反應的時間。

李岩所部離開京師的消息，當夜就被送進了内城。這段時間裏，北鎮撫司與外城暗樁的溝通十分順暢，每晚都有信鴿往返于内城與外城之間，爲了保住駱養性和外城的據點不失，朱光明還讓駱家的奴仆偷偷往城外送了一批金銀。

其實，偷偷往城外送銀子的也不止駱養性一家，那些被劉宗敏勒索錢糧的勳貴家中都在私底下找過呂直，呂直報告給朱光明時，朱光明隻交待一句話，他們送多少銀子給賊寇，就得加倍奉上一筆賄金，可想而知，大明的勳貴哪有缺銀子的，最終又讓朱光明發了筆小财。

“殿下，這是外城密探今日傳來的消息。”張耀文已經進入了侍從室主任的角色，手裏拿的也不再是那柄樸刀，而是紙筆文書。

“先放那兒吧。”朱光明敲了敲桌角，頭也沒擡地說道。

他這些天也是夠忙的了，既要巡視城防，又要參與新兵的訓練，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這一批征召的兩千新兵，每一個人的家世背景都仿照後世的政審，經過了情報處的仔細探查，但凡是有點瑕疵的，當場就會被開革出去。

在正式訓練的前一天，外務司領着順天的官差，敲鑼打鼓地給他們送去了入伍通知書，還附帶上了頭三個月的饷銀，足足十五兩雪花紋銀，讓那些看熱鬧的街坊鄰裏好生羨慕了一回。

到了營中，新兵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圍着校場開始跑圈，一直跑到吃早餐的時刻，才能休息上半個時辰，緊接着就是無休無止的軍姿和隊列訓練，誰要是膽敢懈怠，上官也不責打，隻是将人關進一個黑漆漆的小屋子裏，任憑你在裏頭叫破了喉嚨也沒人搭理。

若隻是白天出操也就罷了，到了晚間，還有夫子給他們上課，教習文字和算學，不用心學的，照樣會被關小黑屋，别以爲這就完了，就算是他們睡到了床上，隻要竹哨一響，兩百個數的時間内就得穿戴整理，到校場上集合，誰要是遲了，或是穿戴出錯，那也等着挨罰吧。

新兵們最開始自然是很不适應，可他們誰也沒有想要離開的打算，且不說那每月五兩的饷銀，以及傷殘之後各項的撫恤，隻要看到每天都在隊伍正前方領着大家一起跑圈，一起訓練的太子殿下，他們就不可能舍得離開。

“明天開始，增加機槍操作訓練，讓宋千寶安排下去，新兵要盡快形成戰力。”朱光明扔下了手裏的鵝毛筆，他繼承了朱慈烺的記憶，卻不代表能将朱慈烺的所有技能都運用娴熟，就說這毛筆字，他是無論如何寫不出來的，反正書寫隻是用來記事的，隻要看得懂就行了，他索性就讓内務司專門制作了一批鵝毛筆。

常言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侍從室從張耀文往下，人人都用起了鵝毛筆，朱光明每每看到，都回想到書法一道的未來，要是因此導緻書法沒落，也不知道後世之人會怎樣評說。

張耀文刷刷地記下了朱光明的吩咐，又将手裏的文件往前翻了兩頁，說道“殿下，是時候巡營了，巡完營，您還要與内務司的李司長會談。”

“什麽時辰了？”朱光明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幕，随口問了一句。

“亥時過半了。”

朱光明在心中換算了一下，大約是十點鍾的樣子，想到明天早上六點鍾就要起床訓練，他便揉了揉太陽穴，對張耀文說道“叫上李喜，有事巡營的時候一起說。”

“是。”張耀文合上了文件，對着朱光明欠身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朱光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已經冷卻的茶水，伸手拿起了情報處的密報，掃了一眼，眼睛立刻瞪了起來，讓他吃驚的并不是李岩率部離開京師的消息，而是駱養性的一條奏報，駐紮在城外的一支降兵意欲反正。

據駱養性所知，順軍在城外肆意妄爲，不止普通百姓深受其害，許多降卒的家人故舊也被順軍禍害的不輕，緻使許多底層軍官與士卒對順軍産生了極大的不滿，今日還爆發了一場不小的沖突，兩方皆有不小的傷亡，順軍左營的精銳老兵已經駐紮到了新附營旁邊，看那架勢，處理不好的話，新附營的三萬多人很有可能會被順軍屠殺。

幾位明軍降将爲了穩住順軍将領，承諾會在三天之内找出所有參與沖突的士卒，交由順軍處置，但私下裏卻在相互串聯，準備與順軍大戰一場。

“三天？”

朱光明喃喃一聲，逼着眼睛開始了沉思，三萬京營反正，如果配合得好，說不定能一舉奪回外城，可就是時間有點緊張，三天之内，想要讓那些新兵掌握機槍的使用不難，隻是兩千多人的戰陣比起五六百人，就更加難以控制了，一旦發生了混亂，整支軍隊的節奏不受控制，很有可能會被順軍突入進來，倒是想撤都撤不掉了。

“殿下，李喜來了。”

張耀文的聲音打斷了朱光明的思緒，他睜開眼睛，對張耀文點了點頭，說道“取消巡營計劃，傳令九門守将，親衛營指揮使、同知、佥事，參謀部總長，以及各級參謀前來議事。”

“是。”

張耀文領命而去，李喜則在這個時候進到了房中，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對朱光明抱拳行禮，道“奴婢李喜，拜見小爺。”

“起來吧。”沒等李喜跪下，朱光明走上前去親手将他攙扶起來，說道“說了多少次了，你也是三司長官，不必自稱奴婢了。”

李喜憨憨笑道“奴婢的一切都是小爺您賜予的，在小爺面前，奴婢永遠是奴婢。”

“行了行了，”朱光明擺了擺手，制止了李喜繼續肉麻下去，“我吩咐你辦的情，都準備得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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