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雖然不看李彌,但是李彌此時怎麽想的一點都逃不出高峻的眼睛,他要趁熱打鐵,讓李道珏下定決心。于是提醒道,“邛州徐大人和眉州彭大人也不必多慮,你們擔心什麽、在下猜得不知道對是不對。”
徐、彭二位連忙問道,“高大人猜到了什麽?”
高峻道,“在下以爲,雅州、眉州、邛州三州的鹽務,正是由于有李紳大人在這裏,因而劍南道有什麽事情都推到這裏來。誰不知雅州不便造那樣大的船,爲什麽硬推過來?還不是看重了雅州李刺史的厲害、希望李大人凡事出面去頂上一頂?李紳是刺史大人的妻兄,所以刺史大人有些事情不得不去管。”
高峻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白了,如果西川院的首腦不是李紳,而是劍南道某位高官的人,那麽,隻有兩口鹽井的雅州刺史李道珏,此時該有多麽的惬意!估計當初連造船一事都不會沾上邊兒了。
李道珏恍然大悟,他已經聽明白了高别駕的意思,但是細緻的内容還得慢慢體會。
高峻又道,“李刺史記挂着三州的生計不假,偶爾爲着三州利益去與陛下讨價還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身爲皇室宗親,當有些事情與皇帝陛下的大計相左時,在下以爲李刺史是一定會站在陛下一側的。”
李道珏終于徹底明白了,邛州、眉州兩位刺史不願意李紳走,原來也是有私心的。他大聲道,“此事誰都不許再提了,明天我要親自送李紳去郎州!”
高峻拿定了主意,自己要想事情少一些,那麽李彌的酒就要多喝一些。他舉起酒杯道,“李長史方才的話,在下知道他都是害怕李紳一走,西川院的鹽務就會受影響,其實他是考慮江夏王爺那裏多一點,如此盡職盡職,真是讓在下佩服。”
汪氏兄妹也連連勸李彌飲酒。
李道珏說,“高别駕一番話讓本官受益非淺,劍南道的那些官兒也太會巧使喚人了,李紳一走,從此我就不再管他,愛怎怎地!”
彭望海起身敬李道珏道,“但是從下官的心情上講,還是希望李大人多多操心鹽務上的事情,不然……不然三州的鹽務,還有誰能撐得起來?”如果李道珏當真不管的話,那麽邛州刺史徐圖魯至少要比他高興。
李道珏道,“我說不管就不管了,誰愛管誰去管,至少江南道的一百艘大船建造好了之前,我是一概不管鹽務了,以後管與不管再說。”
李道珏還真是這麽一個直來直去的人,現在高峻不由的想皇帝陛下将李道珏安排到雅州的用意。難道就隻是照顧族弟?依他現在看并不盡然。
由于李紳的職務變動,一下子倒讓李道珏的心情大好起來。他頻頻讓在座的人飲酒。而汪氏兄妹二人雖然對再也壓不住李紳有些遺憾,不過汪夫人轉念一想,李紳走後,自家兄妹不是面對着李紳的一位妹子更爲放心?真是想不開了!他們也沒什麽損失啊。
不過,從這件事情上她也對李彌好感大增,她親自接連敬了李彌幾大杯,再把對付李道珏的法子對李彌使上,倒也讓李彌不大好拒絕,不過她一次都不理會高峻。
大家一直喝到天色黑下來才散了場子,李道珏竟然也喝大了,他扶着丫環下去休息,并讓李紳、汪衡二人送各位大人離席。
高峻從刺史府出來,徑直回到了雅州驿館自己的屋子裏。此時再一次冷清下來,不由得又想起柳玉如和樊莺兩個人,不知道她們此時是在涼州與婉清在一起,還是已經回到了牧場村。
他正在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聽到房門被輕輕地敲響。此時已是戌時末,高峻不知道是哪個這時候來訪,一躍起來去開了房門,發現是李紳站在那裏,還有一個罩了面紗的女子。一看,是他妹妹。
高峻連忙請他們進來,也知道這兄妹二人一定是來道謝的。高峻說,“舉手之勞,我怎麽能不說這話呢?你們不必記着就是了。”
想不到李紳在這樣的場合不會說什麽,反而是他這位一直不見大言語的妹妹在說,“高大人,你能從中用力、讓我哥哥離開雅州,小女子是從心眼裏替他高興,也十分感激高大人。”
高峻道,其實我到了雅州不久就看出來了,你的這位汪姐姐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她說,“小女子名叫珏鈴,自幼與兄長相依爲命,我是希望我兄長有個出頭之日的,”她指着李紳道,“他什麽都對我說了。他說,這麽些年了他都是在懵懵懂懂裏過來的,直到遇到了高大人,才知道人要如何做、事要如何做,這麽說高大人是他的引路之人,也就是小女子的恩人了!”
高峻道,“其實在下對李道珏大人的性格卻是十分贊賞的,倒比好些人值得結交,李紳去了郎州之後,有李刺史在,在下細想你也不會受什麽委屈吧?”
他的話音未落,想不到這位李珏玲眼睛紅了起來,話也說不出了。
李紳對高峻說,“高大人你是不知道,我妹妹的命也是苦呀。”他說,當初能攀上李道珏這根高枝,除了妹子長得好,還在于這個“珏”字。
高峻問,如何與這個字有關?是了,李刺史的名字中也有個“珏”字,就因爲這個?
李紳道,“這位汪夫人與刺史大人的感情是極好的,想信高大人你能看出來。但是,這位汪夫人婚後一直未曾生育,李刺史今年都三十一歲了,膝下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李珏鈴能進入到刺史府中做小,說起來還要靠這位汪夫人,不知道她由哪裏打聽到了盧山縣有個叫李珏鈴的姑娘,她認爲三字之間一個“珏”字,正是李道珏得子的征兆,因而才把李大刺史打發到盧山縣去看。
高峻笑道,“她倒能想,與其那樣,她自己改一下名字不就成了?不過在下看,李夫人也不像是有了孩子的人啊?”
李紳道,“姓汪的哪會那樣好心,她這麽做,一來在李道珏的跟前表現她有多大度,二來也爲在人前掩人耳目。我妹妹進入了刺史府,汪夫人一次都不許李大人接近我妹妹,你說我妹妹從哪裏能生出孩子來呢?這不正好,汪夫人就有的說了——又來個李家妹子,不同樣生不出來麽?”
“那麽李刺史呢?對汪夫人就這樣言聽計從?我就不信他一次機會都抓不到,汪夫人還能時時盯着?”他發現李珏鈴的臉忽然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