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奴國的兩位使者、一位随行的武官此刻躲在驿館裏,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大唐皇帝要如何安撫自己的委屈。那名武官卧于病榻上,被兩名使者侍候着,每當想起那吓人的一幕還心有餘悸。
一位使者說,“放心吧,大唐皇帝不把傷了我們的那幾名女子拉到這裏來,當面陪罪、并對我們做出适當的補償,那就不是中國人的性格。”
“那麽我們就好好想想,到時候要些什麽補償,少了是不劃算的,”武官打起精神道,“兩位大人,到時你們一定要想着,我就要那位女子胸前所挂的黑珍珠……”
“那麽,我就要……”
“我就要……有了,那個清心子!!”
驿館外有官府人進來,先是兩名衙役一左一右站住在驿館大門,接着一位官員昂道闊步走了進來,“說到就到了,看他們賠我們些什麽!”一位使者看着窗外,低聲對另外二人說道。
果然,這些人是沖着他們來的,一進來便高聲問道,“倭奴國的使者在哪裏?”此時住在驿館中的還有許多其他邦國的使節,一見此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慢慢地都彙攏了來,衙役也不限制,任他們觀看。
驿丞連忙過來,領了這些人直奔倭奴使者所住的房間。兩位使者連忙站起來,其中一個道,“你們是哪一級的官員?可是來撫慰我們的?我們的委屈比大海還深!”
官員笑道,“本官是長安縣的縣尉,确是前來撫慰你們的,”說着,展開蓋了縣衙大印的一份公函,郎聲念道,“倭奴國使節二人、武官一人,某月某日在長安縣崇化坊,覓得清心觀觀院偏僻、少有香客,入觀調戲道姑、無視重臣家眷之忠告。如不嚴懲,有失大唐國格。按律:倭奴國使官兩人、武官一人,各鞭笞三十,即日起限時出境!來人!!”
幾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撲上來,先把能動的兩名使者當衆拖了出去,來到驿館院内的空地上,扒了中衣往地下一按,二話不說,拇指粗的牛皮鞭就打了下來。
那名使者開始時還“啦啦呱呱”抗議,隻一鞭子、屁股上的肉就開了口子,三鞭子下來就隻剩了哀号了。不一會兒,三十鞭打完。縣尉喝道,“下一個!”
另一個人目睹了行刑經過,此時已經癱坐在地上。
最後,丢了胳膊的武官躺在床上不住地求饒,在床上被就地翻過來,三十鞭,一鞭不少。縣尉臨走時叮囑驿丞道,“即刻勒令退房,不可收留。”
頒政坊外,有三個人相互攙扶了,爬上一架馬車,往最近的開遠門駛去。
當然還有個後話,就是自此之後,終貞觀之年,倭奴國都沒有再出派遣唐使到長安來過。三個血勢呼啦的使者回國後,别說倭奴國的國王往外派了,也别說爲着争這份差事打得頭破血流了。一聽說是這個差事,所有的人一下子都跑光了。
第二天,在興祿坊,長安縣縣令向高閣老禀報了對倭奴國使者的處置結果,閣老十分高興,當即吩咐留飯。這是極其少有的待遇。席間,縣令講起來高别駕上一次到長安來的事情,并且饒有興趣地問起高别駕在雅州的事情來。
樊莺就從頭講起,連閣老在内都在仔細地聽着。閣老這次本來是希望高峻也回來的,因而算着他們一回到西州,就去信讓他們一家子來長安。誰知高峻又跑到龜茲、疏勒去了。
現在,樊莺講起了雅州之事,閣老暗暗地将當時的情況、高峻手底下可以調派的人員從頭掂量一番,就更覺得高峻的劍南之行,最後能取得這樣一個圓滿的結果,當真是來之不易了。
樊莺說到高峻在文進縣假扮乞丐、讓江夏王府的長史李彌替他奔走,講起他隻身到吐蕃地界上,隻憑了一把烏刀就壓伏了吐蕃纥幹承基部的異動。閣老和長安縣縣令不住地點頭,柳玉如聽了心中就是一動。
纥幹承基。
不就是他們從黔州出來時,高峻曾經鄭重地叮囑自己記住的那個人麽?他是貞觀十七年時與侯君集事件有密切關聯的長安五名衛士之一。
在柳玉如的心幕中,這些衛士們早已經下落不明了,所有與太子謀反案相牽扯的人,結局都不好。那麽,這個纥幹承基是那個纥幹承基嗎?會不會是重名重姓?
當了别人她不好追問樊莺。待回到後宅,柳玉如才又問她,樊莺對此人已經沒什麽印象,恍惚覺得在黔州時是說到過這麽個人,又是師兄叮囑柳姐姐的,并且在雅州時,事情一件壓着一件,連高峻聽到這個名字時恐怕也想不起來了。
因爲有上一次在當陽縣與樊莺遇險的經曆,柳玉如這一次就慎重得多了,她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盤算,接下來的、這件突然冒出來的計劃有多大的成算、多大的風險。
一方面,累日來那些官員們走馬燈似的進府,從縣令、到太子。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他們的目的卻是明明白白的——對西州别駕、以及與他有關的這些女子們的好奇,以及因爲他們而在長安地位愈加顯著的高府。
那麽,在長安,她們要做些什麽事情要比在當陽縣更爲容易。
另一方面,有關侯君集一案的所有痕迹在别處是沒有的,隻有在長安才有。而且,她們這些姐妹不可能動不動就到長安來,她們的家在西州,那麽這次機會就更顯難得了。
再者,侯君集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如果再拖下去,說不定那些有關的痕迹會漸漸地被埋沒掉,那麽以後再想搜找會更不容易。
無論怎麽講,趁着到長安來這一趟,哪怕隻了解到一成也是不錯的。
而且,條件和機會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最先發現柳玉如神色不甯的是謝金蓮。現在,謝金蓮比任何時候都在意柳玉如的态度。她原本隻是一位拖了油瓶兒的普通村姑,連個好一點的落腳地都沒有。
能進入高府,成爲西州别駕的二夫人,多虧了柳姐姐。那時候柳玉如剛剛新婚,又有誰會主動地把另一個女子拉到自己的家裏來呢?
謝金蓮悄悄地問柳玉如,“姐姐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們大家商量。”
柳玉如道,“能和誰商量呢!我今天從樊莺那裏聽到一個人,是與侯君集一案有關的。”
謝金蓮的心裏也是一動,因爲侯君集這個人是與自己、與甜甜息息相關的。她問,“姐姐你自管說,有什麽該我去做的,我去做!”
此時樊莺也湊了上來,三人一起商量。侯君集這麽高身份的一個人,有關他謀反一事的處置,不會不留下官方的痕迹,隻要找對了地方,也許此事的來龍去脈也就都清楚了。
隻是,不論哪座衙門都不是牧場村的議事廳,可以容她們随便出入,法度森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