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麗容也參加進來,當她聽說要去查高峻在吐蕃所遇的一個人,她很機靈,出主意道,“這類牽涉到官員們的事情,不都是吏部在管嗎?三伯父家的高峥不就在吏部。”
衆人眼前一亮,可不是嗎?怎麽反倒騎驢找起馬來!
謝金蓮道,隻是高峥大哥會不會帶我們去?要是他肯帶着去的話,誰去合适呢?柳姐姐、樊莺肯定不行——模樣太紮眼。本來該是很隐秘的一件事,你們倆一進門就成了天大的新聞,連掃地的都注意了。思晴、李婉清、崔嫣也不行,這是同樣的道理。
她說,“那也隻好我和麗容去,我們還可以喬裝改扮一下子。”
但是要與高峥去說,隻有柳玉如去辦了。柳玉如說,我試試。
于是她帶了樊莺,兩個人挑傍晚衙門裏下班後的時間,一起到高純行府上。都在高府大院子裏,幾步路就到了——她們是來看望大嫂安氏的。
安氏這些天門都不出,有些不大痛快。她對高峥說,憑什麽都是同樣的孫媳婦,人家七件、八件的得着賞,又是紅的、又是黑的,而自己隻得着一件?
高峥笑着道,“我看你不是因爲這件事情才生氣的吧,你是看有人比你漂亮……還不止一個!因而氣不大順。要是我真的給你領回來七個八個,就算是天天給你紅的、黑的也未見高興。”
高峥勸道,“她們才來幾天?你不好失了必要的表現。等她們一走,高府一院子還不數着你。”這樣,安氏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點。
現在,高峻府上兩位最漂亮的弟妹主動到家裏來,說是來看望她、找她說話的。安氏連忙迎出去,拉着兩個人進來,故意用很高的聲音說話、好讓婆婆聽到,“玉如、樊莺妹子,你們怎麽還親自來看大嫂,讓下人叫我一聲不就行了!”
柳玉如笑着道,“那怎麽好,你是大嫂,我們怎麽敢在大嫂面前托大。”
幾個人說了一陣子,安氏把她那些體已一件件拿出來,說出它們的來曆,讓柳玉如和樊莺不住地“啧啧”地稱贊。這時高峥從衙門裏回來了。
柳玉如對高峥道,“見到了大哥,我就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家麗容的姐夫有個朋友,叫做纥幹承師,他有個大哥叫纥幹承基,聽說曾是什麽衛士,以前曾經是侯君集的手下,已經多年沒有下落了。這次聽說我們到長安來,便托我們打聽一下。我們姐妹能認識誰呢!峻這個别駕又是偏遠西州的,他能認識誰?大哥在長安見多識廣、門路當然多過我家峻了,能否給我們想想辦法。”
安氏對丈夫說,“你就操心,給弟妹們過問一下。不然這麽件小事辦不妥,弟妹們到西州怎麽好意思再見那個人呢?”
妻子的态度讓高峥很奇怪,他醞釀着道,“纥幹承基隻是個曾經的衛士,吏部哪會留他的底。但是他既然是侯君集的手下,那就好辦了,待我想想辦法。”
柳玉如和樊莺千恩萬謝,從高峥那裏出來。
第二天的傍晚,安氏悄悄地來找柳玉如姐妹,帶過來兩套尚食局令史的公事服。這個差事不入品,算是流外三等,各衙門裏這個級别的辦事人員很多、而且不引人注意。
安氏說,“你大哥說,要不同的衙門裏去人,才好編個由頭翻閱些檔案,都是吏部的就不好說了,再說人頭都熟。”
她說,這兩套衣服還是四伯家的高岐、托尚食局的朋友才借出來的,用後奉還。大家商定,第二天卯時三刻,由高峥帶人去吏部。
尚書省之下分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工部、刑部六部,是座大衙門,也是最重要的職能管理部門。隻要聽聽這六部的名字,就知道在這裏管轄的全都是帝國的軍、政大事,最有實權的。
吏部的辦公衙門是位于皇城之内的,出興祿坊往北過一條街、進朱雀門,穿過鴻胪寺和太常寺中間的北向街道,右手便是尚書省的衙門。
進朱雀門時很容易,守門的對高府這位吏部主事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再看看跟在高峥身後的這兩個流外三等的尚食局令史,便知道他們是一起的。
在吏部署衙内人來人往、各人有各人的一攤事兒,沒有懷疑他身後跟着的兩個人。
高峥當了人,對早已喬裝過的謝金蓮和麗容說道,“你們要查的這個人在吏部恐怕沒有案底了。時間過久了……這樣吧,我就親自領你們去史館看一下。”
他們到吏部衙門來,要說的就是這麽一句話——當着人說——說明高大人正在辦理一件其他衙門裏要橫向了解的一件事,那就很自然了。
然後高峥就領了謝金蓮和麗容再出來,這兩個女子頭一次進皇城,大氣不敢出。誰知隻是在吏部衙門裏面一晃、就再出了朱雀門。
謝金蓮問,“大哥,史館在哪裏呢?難道不與你們的衙門在一起?”
高峥笑道,哪裏會,皇城之内寸土寸金,而史館裏面除了一些典藉就是檔案,汗牛充棟的……再說都是些老學究們,哪裏會把他們放在那裏!
出來後就坐車,高峥說路還遠着,是在長安城最西北的“修真坊”,謝金蓮此時放松下來,便問,大哥,爲什麽同樣的衙門卻跑那麽遠。
高峥說,西北爲乾位,乾道朗朗、又名修真坊,不正好讓那些學究們清清靜靜地修史?把他們放在熱鬧地方就不行了,既礙眼又不合時宜。
此時的謝金蓮就是個面目俊秀的流外三等的史令,耳環也摘掉了。估計那些常年埋首案椟、眼睛昏花的老編修們是看不見她的耳朵眼的。
尤其是把胸脯子一挺起來,比一般人更顯得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架勢。而麗容的耳環也摘了,把頭發攏上去、再戴了帽子,就是顯得有些稚嫩,像是個剛剛入了衙門的年輕小吏,一舉一動透着機靈。
史館在修真坊内,外圍松柏成蔭、碎石甬路、閑人免進。史館有修撰四人,都是學富五車的人物,掌修國史,年紀都不小了。
目前,他們正在整理的是五代史,那個時期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柱國、将軍、仆射、太後層出不窮、關系繁雜,要理得清楚真是個頭疼的事兒。
這樣一個清水衙門還有令史二人、楷書十二人、典書二人、掌故四人、熟紙匠六人。他們看到吏部有官員領着人來,都見怪不怪。
因爲各衙門中已經定案的公事,每隔一定的時間、都要把案底送到這裏來,查閱個什麽的事情每天都有發生。
老修撰對高峥大人十分客氣,一聽三人的來意,便随手也點過來一位令史,對他道,“陳大人,你一向比較老成,就由你帶他們去吧。”
謝金蓮和麗容一看,此人确實比較老成,幾縷花白的胡須、滿臉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