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大動肝火


柳爽見到了姓徐的中侯,這位正七品的小官也吓壞了。因爲他派這兩火人出入延壽坊韓瑗府上,一向都是叮囑着便裝的。

皇帝既然動問,那一定是哪裏走了風聲,對他來說,這是掉腦袋的大罪。

中侯同意,隻要王仁佑、柳爽、韓瑗等人都持一種說辭——從未由右候衛借兵,那他也豁出來、一口咬定未借。

但兩火人,需要徐中侯一個個去叮囑到,以免百密一疏。

李治指點着柳爽罵道,“虧你想的出這個主意來,這是欺君!皇兄的回馬槍你還未吃夠啊?若沒一點根據,皇兄會令王侍郎跑去韓府問?知道王仁佑是誰爹嗎?陛下爲什麽偏偏讓他去問?”

王仁佑,柳爽,都與晉王府扯不斷,也難怪李治如此大動肝火。

柳爽低三下四地問,“那殿下,我該怎麽辦?”

晉王冷笑着說,“這時你想起問本王了,你與韓瑗套近乎、拍着胸脯子、要給人家找幫手的時候可曾想到本王?本王不管,陛下讓本王請郭孝恪出任夏州都督的事,本王還沒個着落呢。”

他明正地警告柳爽:“明日早朝陛下若問,有什麽說什麽,你先把脖子洗幹淨伸出來等着,砍與不砍,你與本王都決定不了。”

晉王妃道,“保佑父親可别鬼迷心竅,本來陛下隻是讓他問個事情,到時候如實說也就是了,千萬别犯了糊塗。”

當着表兄的面,晉王妃便急着吩咐下人,馬上去找一找兵部王侍郎,讓家大人速速過府來叙話。

柳爽這個表兄,晉王妃覺着一時沒精力考慮了,因爲他惹的事兒太大,這一點連個不常出府的女子也看出來了。

戴州司馬這個差事是不錯,表兄也是真表兄,但是爲了撈表兄、再搭上丈夫,晉王妃可不能幹。

在這一日的午後,與晉王妃持一樣想法的還有趙國公,隻不過趙國公更擔心的是韓瑗,這是他的老部下了,可趙國公也無能爲力。

不但如此,長孫無忌還很有先見之明地警告韓瑗道,“有什麽承認什麽,可不能搞什麽攻守同盟。”

韓瑗道,“國公,你這是不打挽算救下官了麽?”

趙國公說,“老夫得先讓你止住下滑,然後先操辦義女的婚事,這可是陛下定了的大事,明日初五女兒出閣,不能耽誤吧?再說陛下拉着架子要做媒人呢,老夫猜他也沒什麽功夫問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

國公補充說,韓侍郎不要以爲,老夫将女兒的事放在了你前邊,這有什麽辦法!興許韓侍郎還要感謝這件事呢。

韓瑗忙問其故。

長孫無忌道,“因爲先皇的事,新城長公主的婚事可都耽擱下來了,爲什麽陛下偏偏着急曹王的婚事?一則曹王還算是巢王李元吉的兒子,陛下連上輩的故妃都能安排來、安排去,作出這樣的決定于陛下來說算什麽難事?二則總能說明,曹王大婚在陛下的心幕中,一定勝過了那些俗禮……”

韓瑗問,“國公請明示,下官愚鈍呀。”

趙國公攤攤手道,“老夫不知。”韓瑗一下子洩了氣,趙國公也雲遮霧罩起來了。

趙國公說,“但老夫知道,明日大喜之日,陛下多半沒功夫問你的事,韓侍郎你可想想辦法。”

長孫無忌隐約有個感覺:如果皇帝真的急于知道韓府的事,他不會在散朝後才随口吩咐給王仁佑。

王仁佑專門趕到府上來回禀結果時,皇帝也該立刻聽一聽。

但皇帝偏偏讓王仁佑先坐下來“喝幾杯”。

王仁佑坐下來喝幾杯的時候,皇帝又起駕離府了。

這些疑問,趙國公無論如何也不能同韓瑗講了,事太大!

再者,韓瑗堂堂的一位黃門侍郎,居然幹出這種貪便宜的糊塗事來,這才叫利令智昏,活該他急一急。

從趙國公府出來,韓瑗腳底無根地回到府中,夫人長孫氏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連忙問緣故。

然後她提示道,“病急亂投醫可不成,堂兄是一品公,與陛下又不相疑,他若能明着管你,怎能不管?依爲妻看,此事十分棘手,兄長也不方便啊。”

韓瑗沮喪地道,“這可如何是好。”

夫人道,“夫君,兄長在話裏已對你提到了一位最爲有用的人,怎麽你還是不知呢?”

韓侍郎的腦子裏一片漿糊,哪裏還記得起趙國公最有用的話是什麽!他隻記得趙國公讓他“止滑”。

夫人笑道,“兄長所謂的止滑,爲妻可理解爲錯到眼前爲止,但不要錯上加錯、再搞什麽遮蓋掩飾,你應該速找機會與陛下實話實說。”

韓侍郎道,“最有用的便是這個?”

長孫夫人看出,韓瑗确确實實已經有些舞迷三道了,屋中也沒人,她擡手在韓瑗腦門上狠狠拄了一下子,“止滑……難道這是個人的名字?”

韓瑗大窘,躬身道,“夫人你還能這般放松,韓某倒是心安些了!但你可不要總賣關子。”

長孫氏道,“堂兄是在暗示你,去求一求我兄弟未來的夫人!”

韓侍郎恍然有所悟,歎道,“夫人,你這位堂兄可真是,我這裏已經火上房了,他還有閑心思打啞謎!”

他這才記起來,趙國公的頭一句話是“新城長公主”,新城公主是韓瑗的親小舅子——長孫诠的未尚之人。

而且兩個人的感情極好。

皇帝對新城公主不好的話,怎麽能将她接到大明宮裏去長期居住?

如果韓瑗能夠“止滑”,皇帝豈能讓胞妹未來的驸馬先失了姐夫?

韓瑗像急着趕場似地,急急起身,說要立刻去大明宮求見新城公主。

長孫氏埋怨道,“看看你,大明宮是你說進就進的?”

韓瑗拍着額頭道,“這是爲夫慌了神了,還得是夫人動動大駕,但你也無旨召見,大明宮要怎麽進去?”

夫人道,“我這便去永甯坊,看望一下永甯公主。”

韓瑗一拍大腿,“娶妻要娶長孫氏,此話果然不假。”

他提示道,“順便要問候一下崔夫人,禮物不嫌你帶的多!那也是個有用的,在皇後、諸妃當中說話管用。”

夫人嗔道,“這個我還用你提醒?”

……

皇帝在初四日散朝之後,隻是随便吩咐了兵部侍郎王仁佑一句話,讓許多人都忙碌起來。

在天子腳下無旨動兵,拍你個謀反大罪都沒人懷疑一下。

如果此事最終被皇帝所确知,皇帝是個什麽具體的反應,有多少人禍起蕭牆,這都說不好了。

與韓府緊鑼鼓地想辦法不同,柳爽在晉王那裏沒尋來一點幫助。他父親,中書侍郎柳奭隻能同王仁佑打聽一下消息,王仁佑同樣無能爲力。

兵部侍郎表示,隻要陛下開口問他,他會知無不言。

柳爽的這位姑父說,“别忙了,本官不信你比金煥銘還厲害,但本官知道,金煥銘畢竟離着陛下還幾千裏遠呢,而你我,就在陛下的腳底下。”

這麽一來,柳爽先前同徐中侯議論的“同盟”到底還要不要施行,已經不必再想了——即便韓瑗答應訂這個同盟,柳爽也不敢了。

他去找韓瑗商量,然後徹徹底底的死了心,馬不停蹄趕去右候衛,同徐中侯講,“認命吧,總之是生是死,有哥哥陪着你便是了。”

然後,柳爽跑去吓唬房遺愛。

……

永甯坊公主府,皇後等人見到了由興祿坊趕過來的大姐高暢,她們先看望了崔氏,放生侯的娘回禀說:

“皇後娘娘,淑妃娘娘,賢妃娘娘你自管放心,左右就在這一兩日,崔夫人注定要生!她敢再晚到第三日去,那是千金!但那是不可能的,郭大人注定要有個弄玉之喜。”

皇後很高興,然後,皇後轉彎抹角的,便同母親說到了郭大人複出的事,樊莺也抽機會,在一邊助火。

但崔穎就是不爲所動,說孝恪該爲大唐貢獻的、已經貢獻過了,他們夫妻今後的任務是撫養郭待聘,讓他長大成人。

高暢一直想談一談郭待封的事,就是沒什麽合适的機會,心裏也急。

過了一會兒,崔嫣再搔着邊兒提到這件事,“陛下很難,選一位知底的、又有本事的封疆大吏是多容易的事?”

崔氏道,“怎麽不容易?你看看滿朝穿金挂紫的有多少,又是親王又是國公……陛下隻要一句話,有人搶着上前,如何偏偏盯上了你郭叔叔?有晉王來說還不夠,你們也來幫腔,成心要郭孝恪難做!”

崔嫣笑道,“一個國公算什麽?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隻要郭叔叔肯要,明日陛下便給郭叔叔。”

崔夫人道,“孝恪可不喜歡做什麽國公,當初在安西都護府,他倒是想要幾千援兵來着,誰給他了?”

當着高暢的面,皇後知道不好再深說了,示意妹妹先别說了。

但崔嫣心中有些不高興,正好看到甜甜和高舍雞過來,賢妃便招手叫過高舍雞,對他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講。”

舍雞問,“五娘娘,你有什麽吩咐的?”

賢妃對孩子道,“要多長本事,年紀也不小了,男子大丈夫嘛,哪能總守着女孩子身前身後?要知道報國。”

柳玉如、樊莺、高暢都聽出了崔嫣話中的氣,人人擔心。

高舍雞還未說話,崔夫人就變了臉色,冷哼了一聲對女兒道,“舍雞是個好孩子,不用你教訓,要不是他與甜甜助我,孝恪還在墓裏埋着呢。”

崔嫣聽了賭氣,手裏正玩着一隻小茶杯,一下子将白瓷茶杯撇到地下,說道,“那時峻且自身難保,難道怪他?”

衆人大驚,生怕破了東西不吉利,但看着茶杯在地下咕噜噜一個勁兒地滾,就是未碎。

崔穎氣得說不出話來,婆子搶上來拾了茶杯,連連作着揖、對賢妃道,“五娘娘,婆子求你消消氣,莫動了胎氣……”

崔嫣倔勁上來,賭氣道,“我動什麽胎氣?”

崔穎流淚了,哽咽道,“你們又是皇後,又是娘娘,不要再逼我們了!孝恪若是想複出,還等到你們三番兩次來請?你們懂他的心思不懂?他是個仗義人,豈不知男人爲國的道理,但該他做的,他已經做的夠多的了!你們能讓他不想待诏麽!衙門裏的物件,桌案硯墨,鞍馬公文,哪一件能不讓他想起待诏來?你們誰做的到,我便不攔着了!!”

崔嫣無語,連皇後和樊莺都無法再勸了,将個接生婆子急得團團轉。

崔氏道,“其實他連大街上才剛剛能走一走,以前見到街上哪家懷裏的嬰兒,便想起沒失在龜茲城中的幼孫!他連你們都不想見,怕想到長媳柳氏!”

高暢道,“我婆婆說的極是!沒毛病!你看看我們郭家,也險些是一門三代爲國捐軀,難道隻有個高府一門四代麽?高府那麽牛氣,爲何不讓五叔去?”

高暢故意這麽說,意在緩和氣氛,崔夫人破啼爲笑,貶損道:“高暢,我要你來吃裏扒外?你難道不是高府出來的?真是女生外向!”

崔夫人這句話,就連崔嫣也說在内了,崔嫣不吱聲,知道不能再火上澆油了,但她也是一肚子委屈。

高暢道,“可是話說回來,陛下也真是不容易呢……”

一見崔夫人臉上又不好看,高暢轉口說,“他是不容易!我記得那年在鄯州剛生了兒子,兩隻奶都不出水,待封束手無策,多虧了兄弟路過鄯州幫忙嘬出水來,我卻拿碗砸了他……這一晃都多少年過去了!兄弟已經成了大唐皇帝了。”

崔氏道,“這個我不問了,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高暢的話中暗含着另一層意思——暗示她和待封在鄯州有年頭了。

柳玉如一下子聽出來,但隻能裝作未懂。

到永甯坊來遊說郭孝恪,那是峻有明确的意思,而對待封他沒說過什麽。

恰在此時,門外來客,是黃門侍郎韓瑗的夫人,長孫氏到了,這才将府内尴尬的氣氛化解開。

長孫氏是個極爲玲珑的人物,人也和藹,幾句話便融進來,不論大人還是孩子個個喜歡她。

皇後得知了她的來意,原來是想進大明宮見一見新城公主。皇後幾個人借機告辭,連高暢都拉上,逃跑似地離開這場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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