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接話而是站了起來看着周圍的一切,到處都是石壁和洞穴。
他将手置于岩壁上,甚至可以感覺有風從其中的細縫中吹出,前方洞口寬闊,仿佛一個大嘴巴般深不見底,他擡頭看着上方層層疊疊的鍾乳石,靈液漉漉,如同白玉柱般溫潤光澤。
“我們是怎麽來這裏的?”
他忽然問她。
“我将你拉下水之後,我們一直在河流飄着,水流之迅令我根本無法上岸,就這樣一直漂浮着直到我們被沖到一個洞穴之中,那個洞穴應該就在上面,就這樣我們被沖了下來到這條暗河之中,可穴壁太光滑我們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她伸手指了指上方的一個洞穴,楚瞬召看向身後的那個洞穴,幽暗無比,但眯眼一看似乎有光滲出,但伴随而來卻是源源不絕的流水。
洞中有洞,洞中有河……他看着周圍的黑暗在思索着,看着頭頂的鍾乳石與光滑的石壁,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身處何處。
這是一條地下河,與臨安城的河道相連,小時候楚熏曾跟他說過南方唐國的地下河以及那美輪美奂的石鍾乳,鍾乳石的形成是需要漫長的時間與特殊的地質環境方能形成。
曆代地方官員都喜将鍾乳石當成貢品送往朝廷,大胤皇宮裏面便擺着幾根鍾乳石柱,但已經是被加工過的,鑲入寶玉與黃金,加之天工般的篆刻,最終呈現天賜般的觸感。
沒想到臨安城下也有一條地下河,讓他委實吃了一驚。
他伸出手來摸黑行走,忽然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水滴的聲音,忽然他像是踩到什麽似的滑了一下,險些掉入暗河之中。
他戰戰兢兢地坐在暗河便邊,看着水下的草魚緩緩遊動,一尾輕擺帶着粼粼波光,蘇念妤拉住他的手沒好氣地說:“小心掉進水裏面,我可不想再将你撈上來,衣服濕了甩幹也麻煩。”
“妤姐,我們在這裏多久了?”
“大概一兩天吧,這裏是不缺水,但一直呆在這裏的話我們很快會餓死的。”
兩三天了,城裏現在一定因爲他的失蹤鬧得沸沸揚揚的,說不定皇宮裏面的侍衛正在滿城找人,看來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妤姐,看見那塊岩石了嗎?風都是從那上面吹過來的,那裏說不定有出口,我們爬上去看看。”
他用力指着上方的石頭,也不知蘇念妤看不看到。
“可我不夠高啊。”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臉色绯紅瞥了他一眼。
“沒關系,你踩在在我肩膀上先爬上去,然後再拉我上去。”
他不斷來回走動着,希望可找到一塊墊腳的石頭。
她輕輕咬着指甲看着他說道:“她你就不怕我上去之後将你抛下自己跑了?”
“哪來那麽多廢話,快點過來!”
他不耐煩地說。
“哦,等我穿好衣服便過來。”
她孩子氣的應了一聲,随後響起了的穿衣聲,楚瞬召找到了一塊結實的石頭踩了兩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如遭雷劈。
“妤姐……你剛才一直沒穿衣服嗎?”
“剛上岸的時候衣服都濕漉漉的怎麽穿,反正黑漆漆的你也看不見什麽。”
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她雙手搭在楚瞬召肩膀上一發力,整個人頓時站在了他肩膀上,她伸手抓住黑漆漆的石塊爬了上去,然後探出小腦袋對他伸出了手“還愣着幹嘛,快點上來啊,不然我真跑啦。”
“嗯……”
他手忙腳亂撚幹淨鼻底的鮮血,方才抓住她的手往上爬。
……
……
他們二人在黑暗中行走着,楚瞬召緊緊牽着她的大袖,生怕她一腳踩空掉入洞裏,目光所及皆是烏漆墨黑,他隻能根據微風傳來的方向判斷他們的路是否正确。
石壁兩岸布滿鍾乳岩,水面平靜,流速緩慢,前方仿佛若有聲,泉水叮鈴,宛如無人之境。
他從未想臨安城下居然又一條如此深邃的地下河,淡青色的岩壁發出幽幽綠光,擡頭看去甚是吓人。
洞裏寒氣逼人,蘇念妤緊緊貼着楚瞬召的後背,像是擔驚受怕的小動物般跟着他,還好将這小鬼拉了下來,要是她一人來到這個鬼地方還不得吓死,兩個人在一起到沒有那麽可怕。
她的長劍丢失在河流之中,萬一遇到什麽危險的話可就自身難保了,她一個人在這裏呆了兩天。
此時倆人已經饑腸辘辘,看着牆壁上那些光滑奶白的鍾乳石,讓她想起城裏的刨冰,城中商家在冬日掘冰窖藏,伏天時取出,用刨子刨出冰屑,拌以白糖和梅子幹供人食用,再淋上一勺子梨汁,吃上一口覺得整個人要融化了,笑容頓時幸福無比。
“我想吃刨冰……”
她靠着楚瞬召肩膀上,嬌聲嫩氣道。
“餓糊塗了吧,現在已經入秋了沒有刨冰賣了,等出去之後本殿下帶你去閑甜居喝蓮子糖水和吃桂花糕。”
她用臉蛋不斷蹭着楚瞬召的後背笑道:“我還要吃羊角蜜,綠豆糕,還有蜜三刀!”
“蜜什麽刀?”
“蜜……哎呀!”
她驚呼了一聲,腳底傳來了岩石破碎的聲音,蘇念妤忽然跪倒在地,額頭磕到地面上。
她睜眼一看,一顆白幽幽的頭顱正盯着她的眼睛,大嘴咧開,頭骨上有着一層凹陷的皮肉,漆黑的長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着,陰深恐怖。
“啊!”
她不顧一切地往後退着。後背磕到堅硬的岩石上,楚瞬召立馬過來扶起了她,但蘇念妤卻指着前方顫抖着:“骷髅!這裏有骷髅!”
楚瞬召眯眼一看,不遠處那具屍體蜷縮着,身上還穿着青衫長袍,仔細一想可能是個倒黴蛋不小心掉到水裏後被沖到這裏來,要是不快點離開這裏的話,變成屍體的便可能是他們二人了。
“小召,你看那裏還有劍和盔甲!”
楚瞬召吃驚地看着蘇念妤所指的方向,那些長滿鐵鏽的铠甲散落一地,上面的花紋已經難以辨别,楚瞬召拿起一塊保存尚好的胸甲,努力擦去上面的青苔。
一般铠甲上面都會刻着自家軍隊的紋章,像是大胤的天拓鷹騎的胸甲上都有一隻雄鷹紋章,這片胸甲由鐵質甲葉用皮帶或甲釘連綴而成,入手輕盈無比,質感摸着像本國出産的。
胤國铠甲其堅硬程度足以橫掃北方列國,樽國的座狼無法咬穿其甲片,金帳國的射雕之弓也很難洞穿,甚至抵擋連射弩箭的攻擊。
待他抹幹淨上面的泥塊青苔時,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驟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不解地看着上面的紋章,到底是哪支軍隊會在铠甲上面刻老虎?
他仔細一瞅,發現那隻猛獸也不像老虎,老虎唇下不會有那麽長的尖牙,像是兩把下垂的長劍,森然鐵牙泛着青光,似乎随時會從铠甲上撲出來咬斷他脖子般。
他輕聲道:“沒見過那麽奇怪的動物,似虎非虎,似豹非豹,鼻頭那一塊居然瞧着像狗鼻子。”
蘇念妤湊近看了看,笑道:“你這話說出來可丢人了,這上面刻的是布爾赤金家族的族紋劍齒獒!虧你還是樓歡公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