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金銮殿。
百官議事的大殿中,王座之上空無一人,此時楚鷹仰成爲了代理的胤皇,聽着百官們徐徐不斷地上奏,父皇的失蹤加上城内的暴動,他撐着額頭,疲倦使他幾乎都睜不開眼。
“小仰,休息一下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一向溫柔的長公主出現在楚鷹仰面前,手裏還捧着一盞沏好的菊茶。
“姑姑……我”
忽然間,楚鷹仰猛地睜開雙目,不顧百官的目光直接從議事桌上一躍而出,直直地沖到大殿外,險些将長公主撞倒。
他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無比,所有人茫然地看向大皇子。
他們看不到,可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三道氣運環繞着皇宮上空,那正是象征着他們大胤的鎮國氣運。
而此時,那道漆黑如夜的氣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垂落下去,如悲鳴之雁般。
“小召!小召出事了!”
楚鷹仰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垂鷹菀,一腳踢開垂鷹菀的大門,最後推開裏屋的門,發現竹子石榴還有蘇念妤她們三個被麻繩捆在角落裏,動彈不得。
楚鷹仰扯開她們口中的絲綢,急怒道:“小召呢?他去哪裏了?你們爲什麽沒有看好他。”
竹子和石榴此時已經被吓懵了,最後還是蘇念妤回過神來大叫道:“小召他,他跑去找蘇衛胤了……我們當時攔過他……可是最後還是攔不住他。”
“那蠢小子!”
楚鷹仰很久沒有如此生氣,幾近暴怒的地步。
他猛然看向姗姗來遲的百官,怒喝道:“給我派人去外面将三皇子帶回去,請務必護他周全,若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你們的烏紗帽都不用帶了!我要将那些該死的西臨人碎屍萬段!!!”
“王息……”
楚瞬召聲音都是多了一絲顫抖,此時他終于看見墨星的真正面目,那是世界最圓潤的圓,仿佛連光線都會吸入那股黑暗中般。
“沒想到吧,王息還可以用這種方法逼出來!“
蘇衛胤得意地看着他。
這是以逼出他人體内之息的手段,被稱爲“篡魂!”早在千年之前就出現了,而且這是某些國家的最高秘密之息,能以最高效的方法奪取他人之息爲自己所用。
但是這也被邪教的一種,這種偷天之術打破了許多鐵則,險些在天下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最後被天下各諸派所不齒,一切記載這種手段的秘訣都被投入火中焚燒,但仍有漏網之魚。
三年之前,蘇衛在臨安城鐵荊樓裏發現了這本殘笈,被藏在鐵荊樓三樓一個不起眼的書架下,被蘇衛胤剛好看到這本殘笈,甚至連胤皇都不知道這本東西的存在。
他從殘缺不全的秘笈中完美地練出這種手段,根據秘笈保存下來的資料中說,人死如燈滅,息化清風肉化泥,而“篡魂”便是将這股清風從活人體内逼出來來,化作狂風吸入自己體内,甚至連王息都可以逼出來!
喝!
在蘇衛胤體内中,自身氣息如同狂蛇般躁動不安,假如蘇衛胤是一隻鬣狗的話,他此時渾身的毛都是豎起來的,它們本能的畏懼那股力量,同時又呈現出對那股力量的無限向往!
他渾身顫抖地對那輪黑日伸出了手。
自己的下巴被某種堅硬的物體猛擊了一下,那是楚瞬召的拳頭。
少年口中裏發出一聲猛虎般的怪叫,忽然整個人帶着沉重力量将自己扛了起來,蘇衛胤整個人在空中翻滾,蘇衛胤在這麽近的距離根本無法拔刀,楚瞬召輕輕地扭住他的肩膀,将他舉過頭頂。
假如此時金帳國大君主在場的話,一定會爲楚瞬召的舉動而鼓掌,那是金帳國的特殊格鬥術翻輪煉獄,隻有那些終日在草原裏翻滾格鬥的人才能看出這一招的精妙所在。
蘇衛胤動用刀息想掙脫楚瞬召的鎖臂,可這一次他完全地失敗了,對方狠狠地将他轉了起來,在天旋地轉之際腦袋狠狠地墜向地面,滿眼金星!
他從楚鷹仰那裏知道了楚瞬召那夜在誕辰宴上的失常,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癫狂症,而是金帳國布兒赤金皇族世代相傳的日出血脈,每個身懷日出血脈的人将襲承祖先一切的格鬥經驗,相當于在娘胎裏練了好幾輩子的武功。
楚瞬召剛才使出的格鬥術蘇衛胤在胤國從未見
過,隻有可能來自那草原神國。
蘇衛胤與楚瞬召一同纏鬥在一起,後者快速出拳将蘇衛胤打了個措手不及,蘇衛胤對着他踢起一道橫掃,楚瞬召雙手按住蘇衛胤膝蓋,用力向前推進,兩人便是雙雙倒在地上。
蘇衛胤壓着他手臂對着他左臉猛然出拳,少年被拳勢激怒了,張嘴咬在了蘇衛胤肩膀,臉色冷漠的蘇衛胤二話不說便是一個膝擊,借着他松口那一霎與他迅速分離。
蘇衛胤抹去了額頭的鮮血,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巨大的熱量從他體表處釋放,蒸汽冉冉,自己帶來的兩位侍衛已經拔刀沖了上去對準了楚瞬召的手臂猛砍。
二人揮舞着彎刀貼身橫掃,試圖斬下楚瞬召的手臂,反正王息已經被抽出來,此時的他已經毫無用處,可殺!
但楚瞬召沒有閃避,他的手如同泥鳅般纏着二人的手臂,在刹那之間便奪下他們手中的刀。
手掌一握将他們五指緊緊地合在一起,血骨相連,兩人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他眼角微微抽動,那魔鬼般的目光降臨在黑衣人眼中。
他一把握着兩人的右手,向左拉扯,驚悚的慘叫過後,兩條漆黑的手臂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他們痛苦地跪倒在他面前,楚瞬召擡腳猛踩,那一腳直接穿透了其中一人的身體,很難形容那種血肉被碾碎的聲音,那人的脊椎直接被他踏穿,但楚瞬召仍在繼續踩踏,直到身下那人完全化作一灘血泥。
蘇衛胤張大嘴巴,說不出是在微笑還是在驚訝,往日裏那個滿臉書生氣的少年此時化作癫狂巨獸般,鮮血滴滴答答地濺到他臉上,像一滴淚水般滑落,繼而被熱浪蒸發。
另一人捂着斷裂的手臂,翻身滾落橋下,落入水中,他甯願和浮屍一起飄至下遊,也不願和橋上的魔鬼待在一起。
蘇衛胤忍不住贊歎道:“這還真是有趣。”
那團虛幻的王息,在那半空盤踞了一下,忽然對着楚瞬召席卷而下。
那股兇獸般的氣息與王息日夜相伴,此時王息認出了楚瞬召體内的氣息,迅速回到主人的體内。
“蘇衛胤,你該去死了。”楚瞬召眼中化作黝黑一片,他抽出龍雀劍指着蘇衛胤的心髒,此時他完全被蘇衛胤的惡行激怒了。
“這還真是有趣!”蘇衛胤抽出鬼頭刀,兩人以極快的速度糾纏在一起,燕橋之上漫天劍光,劍氣沖天!
蘇幼奴看着纏鬥在一起的二人,眼淚無聲地落下,她不想這樣的,小召也好,哥哥也好,他們都是自己愛的人,她到底做錯了什麽,以至于上天要這樣懲罰她。
讓她看着自己所愛的人劍鬥至死。
你們不要打了……
天地滿劍氣,一劍斷生死!
蘇衛胤卷起的狂風粗如合抱之木,在眨眼之間便将燕橋鑽出幾個大窟窿,在蘇楚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分明的界限,楚瞬召反手瞬擊穿過那團狂風,狂風撕扯之下,無不地動山搖,王息與劍息之間的碰撞,燕橋上泛起一陣絮亂的氣焰,蘇衛胤負劍屹立不倒,刹那間楚瞬召的劍刃直逼眼簾!
蘇衛胤輕擡手臂,片片紫雷以蜿蜒狀從雲層落下,在他周身形成密集的電網,
紫雷當空砸下。
楚瞬召被雷電彈開至橋頭,滿臉焦黑。
蘇衛胤原本實力超群,境界艱深,在習得篡魂之法後不斷獵殺城裏的二流劍客,奪取他們體内的息流,其中不乏術士,自然不乏使用自然之息。
楚瞬召是見識過郭大神官的奇門之術,但見到這一幕後心中仍然起伏得厲害。
面前這蘇衛胤簡直與怪物無疑,不僅可以抽出他體内的王息,而且可以動用自然之息,他這些年到底隐藏得有多深?
小時候,在皇宮裏唯有他和蘇幼奴與性情涼薄的他說上幾句話,其他人都視他若無物,自然也就沒人在乎他在做什麽。
他和自己真的不一樣,他生來就是被當成皇帝來訓練,即便在西臨亡國之後,他仍舊沒有放松過訓練,亡國帶來的恨意反倒使他更加刻苦的練習,他明明練得是劍術,可爲何要用一柄鬼頭刀,楚瞬召一直弄不清這個道理。
入門劍術興許平淡無奇,但在高人看來無非是去繁求簡做法,隻需要将體内之息與出劍時機把握,才是關鍵所在。
即便是俗人習得高明劍法,一樣無法打出高人劍仙那種快意酣暢的漫天劍
罡,高明劍客一樣可以憑借入手之劍飛劍戰蛟龍,歸根到底,這世間沒有垃圾的劍法,隻有垃圾的劍客。
世人練劍勝過練刀,甯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可言君子。可蘇衛胤一樣可以憑借一把鬼頭刀打出漫天劍光的效果,當他出刀的速度抵達一定的阈值,體内氣運快到極緻之時,劍息轉刀息,刀息的覆蓋範圍可比劍息廣闊得多,若是混元天成之際,根本沒有一把劍可以接近他的身體,他可以揮出最完美的半圓!
紫雷過後,滿塘的雨水猛然間被蘇衛胤的氣運帶起,硬生生騰空化作蛟龍狀。
“凝息成形……你這個變态!”楚瞬召差點就想給他鼓掌了,他反手轉劍,王息沿着劍尖揮出一道極爲圓潤的圓形,漆黑的圓日升騰在他後背,那一刻楚瞬召看起來宛若神明。
蘇衛胤緩步前進,他似乎不畏懼那道黑日帶來的威懾,随着他每走一步,蛟龍放聲咆哮,水霧彌漫。
楚瞬召站在這輪黑日的正前方,此時他高高舉起隕神鋼劍,黑日被他劍鋒所吸引,大哥曾經說過,世人鍾愛隕神鋼劍并不隻是劍刃的鋒利,隕神鋼劍蘊含濃郁的自然之息,對比其他金屬而言,隕神鋼劍能以最大的程度煥發體内氣運,在氣運抵達劍刃之前不會帶來任何損耗。
楚瞬召牽引着那道王息化作的黑日,黑日在水霧中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起來,一時間狂風大作,那數十條水蛟龍被黑色的太陽所吸引,水蛟龍對着楚瞬召發聲咆哮,蘇衛胤用刀插緊地面,以免被黑日所帶來的飓風帶走,狂風牽引水蛟龍們,将它們不斷分裂打散,無數條河水化作的蛟龍龍尾朝天,身上水珠并發,看起來頗爲詭異。
蘇衛胤怒吼一聲,對着楚瞬召便是揮斬,無數蛟龍繼而沖向少年,楚瞬召不動聲色大步向前揮斬,揮劍将水蛟龍打着磅礴的霧狀,黑色的太陽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高熱,某些水龍還未觸及楚瞬召那一刻便化作白茫茫的濃霧,楚瞬召站在那團濃霧之中,肆意地揮劍出招,随心所欲劍術心成。
這十五六年的短暫人生中,他真正意義上的劍術老師隻有李長淵和關長夜兩人,面對那些河水化作的蛟龍,剛開始他隻是暴力出劍,到中間他的力量愈發圓潤,漸漸與水霧融爲一體,兩位劍術大師的劍術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手中。
他練習劍術一直都是借着死記硬背的方式強行記住劍招,但揮出的劍意終究是軟綿綿的,可如今他能渾然天成地駕馭這股暴力,并且不傷自身。
但他所謂的記憶不過是徒勞,在他反複練習的過程中,劍招已經深深刻在肌肉之中,而他所需要做的便是釋放心中的獅子,撲倒面前的敵人,至于這些河水形成的蛟龍,李長淵很早便教過他如何切開水流了!
黑日過後,六瓣青蓮蕩漾而出。
青蓮緩緩開葉,以極快的速度旋轉了起來,将剩餘的水蛟龍打成水霧。
蘇衛胤隔着水牆眯眼道:“他連六蓮歌都教給你了嗎……”
蘇衛胤高舉鬼頭刀,黑刀猶如風車般旋轉了起來,燕橋下的流水被蘇衛胤的刀風卷入其中,一條青色水龍奔騰而出,蘇衛胤踮在那水龍頭頂之上,宛如乘龍之人。
楚瞬召握緊劍柄,青龍帶來的大雨依舊磅礴。
蘇幼奴望向這一幕,淚流滿面。
那年在西臨,氣味溫暖,桃花盛放,她拉住哥哥的袖子說想騎大龍。
少年二話不說禦水化龍于皇城上空,帶着她乘龍遊西臨大紅城,一樣的大雨磅礴,一樣的劍氣沖天。
如今一樣的化水青龍,不一樣的他。
蘇幼奴想起他以前的名字,他叫蘇長青,她叫蘇長燕,他不曾衛胤,她不曾爲奴。
楚瞬召走到青龍的身下,身後傳來撕心嘞肺的尖叫。
“對不起,幼奴姐,我楚瞬召今日,可真得來一次以命搏命啦。”少年露出慘然的微笑。
想要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必須做出犧牲。
“師傅……”
他反手握劍,大聲道:“一劍紅龍!”
身後的黑日轟然坍塌,熱量猛地收縮附在劍身之上, 赤色氣運沖天際,龍雀劍泛起可怖的紅光!
一條通體赤紅的紅龍滕然升起,纏繞在楚瞬召的頭頂之上,浩浩蕩蕩。
紅龍張大嘴巴吐出赤色氣焰,向整座燕橋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