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峽山外。
隋廊人站在懸空的巨劍上,他眯着眼睛眺望着東面,手裏捧着一盞上好的西臨碧神春,他緩緩地喝熱茶,惬意地享受這戰前的安甯。
他很喜歡這種産自西臨高山濃霧之中的茶種,碧神春生長在峭壁上,據說采摘這種茶葉得用到猴子,茶葉泡後湯色黃綠明亮、栗香濃郁、回味甘醇。自從西臨淪陷後,這種茶葉幾乎和黃金等重。
但對于禦劍者而言這并不是什麽問題,在這空曠的天地間喝着這種茶讓他感到一股舒意,戰争很快就要開始了,倒時候茶香就會給血腥味沖沒了。
“隋宗主,你這可算得上是一場豪賭啊。”
對面巨劍上的左宗主顧北棠低聲道:“這并不隻是我一個人的賭局,而是這兩個國家,乃至這片北域的一個賭局,所有人都是這賭局上的骰子!”
顧北棠和顔悅色道:“在你去臨安城之前我們幾位元老開了一個賭局,賭你會死在臨安城,亦是活着回來,你猜猜賠率是多少?”
“說。”隋廊人并沒有在意他的調侃。
他笑眯眯道:“一千比一!我們差都打算選過新的宗主,可沒想到你居然活着回來,也讓我賺了不少銀子。”
“你是沒有見過蘇長青那人,他擁有爲王的潛質,戰而不倒,死而不僵。”
隋廊人緩緩松手,任憑那昂貴的粉瓷釉杯墜入雲層下。
隋廊人望向那白發長須老人笑道:“怎樣?這下子你服不服,下一任的宗主看樣子你是搶不過我了。”
右宗主黃庭安大笑道:“宗主料事如神,敢爲枭雄也!”
顧北棠爽朗笑道:“我可是記得黃老你在賭局上輸了不少銀子,怎麽?現在來拍宗主馬屁了。”
老人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區區銀子怎麽比得上劍庫裏的隕神鋼劍,那可是無價的寶貝啊,尤其對于他們這些練劍之人,養劍如養氣,自然是多多益善。
蘇長青所承諾的一百萬把隕神鋼劍,其中的劍運可是相當的磅礴,這些對于他們這些劍癡而言,就像是色鬼遇見未經人事的豆蔻少女般,那誘惑值得他們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隋廊人站在巨劍上揉了揉手腳,背對二人,對着東面運氣畫出一條弧線道:“差不多該都到了?”
顧北棠沉聲道:“七萬鐵騎,還有六萬緊随其後。”
兩人默默地對視,隋廊人的手懸在半空,眼睛森冷不容一絲感情道:“替一位王去吸引戰火,這樣的事情本宗主可是第一次做啊!若是當年西臨王那個蠢貨願意和我們合作的話,或許現在就沒大胤鐵騎什麽事了。”
“我們現在帶來多少人來!”
“一萬三千……之前在臨安城裏損失了不少人,也算是傾盡全宗之力了。”
黃庭安目光落在他看不見的遠處道:“我已經安排了六千弟子攻擊大胤鐵騎的側翼,我對那些弟子有把握,他們會在我們正面交鋒的時切入戰場,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顧北棠丢掉酒壺,裏面還有将近一半的清酒,不知是擔心喝醉後擾亂劍心的緣故,亦是生怕他們看穿他手會顫抖的細節。
他低頭望向墜入雲層的酒壺,輕聲問道:“我們到底要擋多久?”
“很久……直到蘇長青将他那些劍都帶到戰場上,屆時我們我們就是這片戰場的主宰!”
“全宗聽令,死守孤峽山,絕對
不能讓任何一騎騎兵闖進去!若有目标,當場擊殺!”
“遵命!”
他們頭頂傳來六千餘聲整齊的回應,隋廊人冷笑道:“讓我去會會那所謂的大胤皇帝。”
顧北棠提醒道:“宗主這恐怕不妥,兩軍對陣之前,向來王不見王。”
隋廊人不屑道:“區區蝼蟻而已。”
與此同時,恐怕誰都不敢相信胤國鐵騎在孤峽山外撒下了一張大網,胤國的西臨守軍可以說是傾巢盡出。
六萬人馬都以進攻爲由,趕赴一西臨孤峽山,更有三萬精騎從渭陽城緊急入境,可謂聲勢之大,幾乎與當年西臨之戰比肩!
楚骁華弄出這樣的動靜,隋廊人隻知道和蘇長青将大胤三皇子帶走有關,他雖不是人父,但也懂得那種失去親人的揪心與痛苦,但用膝蓋想都知道蘇長青是不可能留那三皇子殿下一命的,若是在戰争中将這皇子當着胤皇的面給除掉,那可就有意思了。
已經到位的五萬兵馬以大将軍蒙羽所統領的嫡系軍隊風鷹鐵騎,在邊境線上拉出一條長達百裏的邊境線,當年的大胤鐵騎便是用氣勢直接鎮壓了金帳國的草原蠻子,方陣整齊有序固若金湯。
但對于漫天的劍蝗而言,這支威震北域的騎兵軍隊他們可以憑借禦劍之術一鼓作氣地搗碎,天下曆史上第一次陸地上的騎兵皇帝與雲端劍仙正面交戰。
凡人與劍仙,長矛與巨劍!
隋廊人禦劍東望,頓時百感交集自言自語道:“啧啧啧,胤國鐵騎好大的手筆,楚骁華怕是得用多少軍隊将整個西臨包圍住。這下子真要打起來,這一萬弟子到底能取多少枚腦袋,又有多少枚腦袋被胤國鐵騎砍下,但是隻要蘇長青成功喚醒裏面的劍陣,任你胤國鐵騎再橫行霸道又如何?等着被飛劍取頭顱吧!”
隋廊人想是這般想,可真往深處去思索,一旦想到要與那名震天下,一連勝兩國,滅一國的胤皇楚骁華對陣,便讓他如履薄冰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真正的曆史是由鮮血書寫而成的,無論這場戰争誰勝誰敗,他隋廊人的名字必将載入史冊。
有一騎斥候快馬加鞭趕回至蒙羽身邊,臉色蒼白如雪,跪地顫聲道“無上劍宗來了,就在我們頭頂的雲層上觀望着,大約有一萬名劍蝗,将軍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前進,亦是與白雲将軍的軍隊會合?”
蒙羽臉色不變,隻是握佩刀長矛的拳頭愈發縮緊。
西北劍蝗,何足爲懼?
蒙羽朝身後一名心腹下令道:“傳令下去,準備沖鋒!将他們碾成碎片。”
“好大的口氣啊蒙羽将軍!”
隋廊人駕馭着巨劍從雲端落下,穩穩當當地降在蒙羽眼前。
“隋宗主,在這個距離,蒙某可以一槍擊殺你,信否?”
“還是那麽驕傲啊?蒙将軍,隻怕你們的驕傲最終會被我們的飛劍所贖回!你們這些凡人膽敢領教劍仙的怒火嗎?”
蒙羽不以爲然道:“劍仙?不過是會飛的土匪而已。”
隋廊人哈哈大笑道:“你們的皇帝陛下呢?讓自己的心腹将領前來救子,自己卻躲在臨安城裏不敢見人嗎?這便是大胤皇帝的風姿?”
“您是在找朕嗎?隋宗主。”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
前方三千鐵騎讓出長長的過道,隋廊人眯眼眺望,視野中黃沙翻滾。
忽然間,隋廊人捕抓到了一團極微弱極朦胧的氣息。猶如螢火蟲的光芒般。
馬蹄聲自黃沙中傳來,一下一下地踏在他的心房上,猶如臨刑前的喪鍾般。
漫無邊際的大胤鐵騎在那人身後肅然停馬。
隋廊人可以看到一杆雪白鷹旗在黃沙咆哮中獵獵飛舞。
他沒有穿着那一身極緻榮貴的皇袍,如同身邊所有将士般,白甲黑馬,緩緩前行。
隋廊人瞪大眼睛,本來還算勉強平穩的呼吸猛然間急促起來。
“楚……骁華!”
他狠狠地打了個寒顫,他自己也算是萬人之上的宗主,可在那個男人面前,他隻能是自愧不如。
他的劍運氣勢遠比不上男人的帝王之息,他策馬前行在胤軍之中,宛如初升的太陽。
隻有終年沉浸在權謀與征伐中的男人身上才能擁有那種氣息,如名劍出鞘劍鋒寒芒畢露!
隋廊人腦子一片雪白,不知怎麽的差點從飛劍上摔下來,“楚骁華……你。”
一人一馬一劍的大胤皇帝臨近隋廊人後,冷冷一瞥,輕聲道:“隋宗主才一萬的弟子,是不是太小氣了一點,這點分量不夠弟兄們報餐一頓。”
“你還真以爲你胤國鐵騎甲天下了?一會本宗主便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好不容易站穩身子的隋廊人尖銳地說着狠話。
楚骁華勒馬停步,緩緩抽出配劍指向西臨劍庫所在方位道:“放心吧,若你那些弟子如同當年西臨之戰般,隻觀看不攪合,朕也沒有想和誰過不去的心思。”
隋廊人咬緊牙關,雙目泛紅。
胤皇寒聲道:“隻可惜,你隋廊人入我臨安,強行劫走我國犯人,并且挑動西臨與胤國的戰争,僅僅憑這幾點,朕便讓你無上劍宗今日有來無回!
“你看到我的弟子嗎?你看到他們腳下的飛劍嗎?他們根本無需與你胤國鐵騎正面交鋒,僅僅隻需一劍便能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勸你還是投降吧,爲了你的國家。”說着,他的聲音一頓,眼神中滿是嘲諷:”爲了你兒子的性命,你會這樣做的吧,胤皇陛下?”
他忽然什麽都看不見了,待到視野清晰那一刻目光天旋地轉般,因爲他的腦袋掉了下來。
鮮血自頸脖出沖天而起!
隋廊人的屍體軟綿綿地從巨劍上摔落,鮮血四濺,巨劍哐當一聲落在血泊中。
震驚還停滞在隋廊人的臉上,他不該提楚瞬召的。
胤皇揮劍血振“愚蠢”
兩軍對陣,王若見王,必有一死!
“隋廊人那個蠢貨……看來是您賭赢了,這宗主的位置也是您的了。”
雲上的顧北棠感受到隋廊人氣息的消失,聳了聳肩膀。
老人不緊不慢地瞥了身下氣勢逼人的胤國鐵騎一眼道:“看來今日沒法全身而退了。”
這一日,一萬劍仙自雲端之下降臨,胤國鐵騎悉數舉矛,對着那貼面掠來的劍蝗發動的沖鋒,密密麻麻。勢不可擋!
大胤!死戰!
西臨孤峽山外地勢廣闊,自然利于鐵騎沖鋒,但這次他們的敵人會飛!
十萬鐵騎對陣一萬劍蝗,大胤鐵騎毫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