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煙蘇醒時,林瑾玉不在了,隻是錦被仍有餘溫,“魚躍,将軍呢?”
魚躍應聲而入,伺候着沈靈煙穿衣,才道“将軍就在隔間,因着要換藥,将軍怕擾了夫人的眠,便過去了。”
見魚躍照本宣科的模樣,沈靈煙就知魚躍還惱着,一時哭笑不得,無奈道“魚躍小祖宗,可莫要惱了,我算怕了你了,我應你,若是童老再來,我央求他收我做徒弟如何?”
魚躍沒好氣地看了眼沈靈煙,理所當然道“小姐您早該如此,何必讓奴婢惱您。”伺候着沈靈煙洗漱,魚躍忍不住又道“小姐,不是奴婢胡鬧,隻是您若有個三長兩短,将軍該如何是好……”
“魚躍,此話休得再提。”沈靈煙斂了神色,不由清冷了幾分,須臾之後自覺嚴厲了,稍微緩和了語氣道“你自幼跟我,我何其惜命你自然是知道的,但凡能活,我由怎麽肯死?你且記着,此事莫叫将軍知道了。”
魚躍委屈地點點頭,不再說話。二人卻不知屋外站了一人,本欲推門而入,卻在沈靈煙話落之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背影說不出滄桑寂寥。
直至用午膳,沈靈煙都未等到林瑾玉,卻等到了童老。
沈靈煙雖神色郁郁,可面對潛在的救命恩人,沈靈煙還是強打起精神笑道“童老您老了,靈煙還以爲童老惱了再不會來了。”
童老分外嫌棄地瞪了眼沈靈煙,不無氣惱道“你以爲我想來?要不是那小子……罷了罷了,我且再問你一句,是否願意拜我爲師?”
沈靈煙一怔,旋即笑道“若是拜您爲師,您能否保我與小家夥的命?”
童老不耐煩地瞥了眼沈靈煙,惱道“盡人事,聽天命,要是老天爺強要收我也無法。”随即又怒瞪了一眼,“拜師就拜師,還替那許多要求,當真給你臉面了!好了,你好生養着吧,半月後出發。”
沈靈煙一愣,疑惑道“出發?去何處?”
童老轉過身,便朝屋外走便道“你管那許多作甚,你好生養好你的破身子就好。”沈靈煙還想在問什麽,童老早不見了蹤影。
“在想什麽?”
沈靈煙一驚,回過神來才發現林瑾玉不知何時入屋,就站在床榻旁望着自己,清亮的眼神好似與平日不同,可到底何處不同,沈靈煙也說不出來,可這莫名地叫沈靈煙不安,忙伸手握住林瑾玉,搖頭道“并未想什麽,隻是在想你何時才來找我。”言語間帶了些微埋怨。
林瑾玉微微一笑,“我這便來尋你了。可用過午膳了?”
沈靈煙搖頭,林瑾玉當即吩咐魚躍備膳,随後也不再多說,隻溫潤的眸子緊盯着沈靈煙,好似要将其看穿一般,看得沈靈煙心如擂鼓,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慌的。所幸午膳來得及時,救了心有惴惴的沈靈煙一命。
兩人用膳,雖不說話,卻也不見尴尬。
“今日早朝,皇上眼裏斥責了王丞相,滿朝皆驚。”要知道皇帝素來是偏寵王丞相的,便是有何不妥之處,皇帝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像今日這般發了雷霆之怒實屬罕見。
沈靈煙不以爲然,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素日作惡多端,也該得了教訓,否則他還真以爲自己頂了個王姓就是王了。”一頓,又道“如此外祖父也有了喘息的時間,如何,你有什麽消息傳回來嗎?”
林瑾玉輕輕颔首,“無甚大礙,小打小鬧當不得真,想來皇上是不會管的。”意味莫名地看了眼沈靈煙,頗有醋味道“左右皇上待你是不同的,若真有什麽事,你出面求求情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靈煙差點叫一口粥噎住,面色漲紅地望着林瑾玉,半晌嗔道“你說什麽呢!你又不是不知皇帝爲何對我另眼相待,往日是因着白眉,如今是因着我腦袋裏的東西。”話落笑嘻嘻地盯着林瑾玉,揶揄道“你這是吃醋了?”
林瑾玉擡了下眼皮子,好似沒聽見一般,繼續斯文地用着膳,可面色到底緩和了幾分,叫沈靈煙忍不住偷笑,又道“我如今都嫁作你婦了,還有了你的骨血,哪個男人這麽大度還看得上我?”
林瑾玉一頓,點頭道“有,不過看上的不是你。”
沈靈煙一愣,随即明白了過來,不無感歎道“世間少有啊,但願有情人終成眷屬,不論年紀,不論男女。”
林瑾玉夾菜的動作又是一頓,涼涼道“陰陽相合才是正道,自然是要論男女的。”
沈靈煙撲哧一笑,“是是是,林公子說的是。不過林公子請放心,俞姐姐與陳玄靈傾心相愛,我可不會那般沒長眼去惹人嫌,她二人的婚事定下來了,就在下月。”
林瑾玉不置可否,總歸俞飛鴻是要嫁出去了他才能安心。
“煙兒!”
中氣十足的一聲又叫林瑾玉頓住了手,暗歎一聲,幹脆放下長箸,想着這頓午膳是沒法好好用了,不如不用,再擡眼時俞飛鴻已經入屋了,笑眯眯地望着沈靈煙,“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
俞飛鴻自發地坐在沈靈煙身旁,親親熱熱地挽着沈靈煙的胳膊,挑釁似的沖林瑾玉挑眉,随後低聲道“你娘并不是什麽心髒病,雖然身子有點毛病,不過調養調養就好了,不是什麽大問題。”
鬼使神差的,沈靈煙問道“依你之見,溫大人的醫術如何,能否将我娘的身子調理好?”
俞飛鴻一挑眉,眼裏藏了壞笑,伸手戳了戳沈靈煙的腦袋,揶揄道“别以爲我不知你在打什麽主意,啧啧啧,真是厲害,迂腐不化的古人也叫你說動了?”豪氣地擡手拍拍沈靈煙的肩膀,“溫大人的醫術不俗,自然手到擒來。”
沈靈煙放心地點點頭,卻是疑惑道“既然是小毛病,爲什麽禦醫之流也看不出來?”
俞飛鴻奪了沈靈煙的長箸就要夾菜吃,不防的手腕一緊,就見林瑾玉黑着一張臉,伸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随即奪下其手裏的長箸,魚躍知機,忙又送了一雙新的給俞飛鴻,俞飛鴻惱怒地瞪了眼林瑾玉,不滿地嘟囔道“真是毛病大!”話方落,身邊的沈靈煙也叫林瑾玉拽走了。
沈靈煙好笑地望了眼黑臉的林瑾玉,随即沒骨頭似的依偎在林瑾玉懷裏,權當安撫。
俞飛鴻目瞪口呆,擺擺手表示不認識如此小氣的林瑾玉,意有所指道“怎的你勸服了兩個頑固的,這個卻勸不服了?我一女孩子家家的,防我跟防狼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我真對你做了什麽。”
半天不做聲的林瑾玉忽然開口道“莫要侮辱了女孩子家家這幾個字。”
“你!”俞飛鴻拍案而起,大有打一架的架勢。
“哎,你們消停吧!”沈靈煙哭笑不得,卻是不敢得罪日後的長期飯票,對俞飛鴻正色道“若是陳玄靈知道有意女子成日說着要将你娶回去供着,陳玄靈會不會想到提刀殺人?”
俞飛鴻思忖了一下,點頭道“自然會。”
“那便是了,所以你怪不得瑾玉。”沈靈煙回頭朝林瑾玉柔柔一笑,“俞姐姐隻是愛鬧,林将軍您大人有大量,就包涵了俞姐姐這個不像女子的女子吧,怎麽說俞姐姐也救了你的命。”
林瑾玉神色稍霁,看了眼俞飛鴻不說話,沈靈煙忙繼續方才的話道“你還沒跟我說禦醫怎麽就沒查出來?何況我還尋了不少人,怎麽一個也看不明白?”
俞飛鴻嘴裏有飯菜,含糊道“他們技術不行,我可是二十一世紀來的,哪能輸給一群小老頭?”言語間不無驕傲。
林瑾玉冷不丁蹦出一句,“日後你要小心了,皇上怕是已經注意到你了。”
這會換做俞飛鴻夾菜的手一頓,擡眼望向林瑾玉,輕皺了眉頭道“麻煩,這會可要找個好理由,給自家老娘交代随意沒關系,皇上啊,那可馬虎不得啊。”指不定說句錯話腦袋就不保了。
林瑾玉面上好似帶了幾絲大仇得報的笑意,翻了翻嘴皮子吐出兩個字,“藏拙。”
沈靈煙也道“好生藏吧,不然你就要成日生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了,這也就罷了,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興起想砍了你的腦袋?所以鬧騰歸鬧騰,除了堪堪拿得出手的醫術,别的你不能再有了。”
俞飛鴻郁悶地點點頭,忽然又擡頭瞪了眼林瑾玉,惱恨道“都怪你!”
林瑾玉從善如流,忽然态度誠懇道“是,是我的不是,你看我是否再幫你一把,請求皇上将婚期提前,也省得陳玄靈兩三日來一趟青山寺也怪折騰的。”
俞飛鴻英氣的臉忽然燒了起來,哼哼兩聲埋頭吃菜了,隻聽得見沈靈煙疑惑道“你不是病着嗎?怎麽知道陳玄靈來尋她?我都不知道。”
“青山寺就這麽大,又有什麽瞞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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