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沈靈煙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她總覺着林瑾玉午膳時候的那句話别有深意，加之林瑾玉今夜回了隔間，更叫沈靈煙心亂如麻。
沈靈煙不明白童老甩下那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半月後出發，出發去哪裏，幾時回來，林瑾玉是否同去……諸如此類的問題齊湧上心頭，更叫沈靈煙腦袋嗡嗡，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亂做一團的腦袋，“唉，這都什麽事啊。不行，明日還得找童老問個明白。”
滿腹心事的沈靈煙在天明時分堪堪睡去，卻不知她剛入睡，林瑾玉就入屋了，輕輕悄悄地走至床榻前，眸光緊凝地望着模糊的睡顔，愛憐地伸手拂去遮面的青絲，似是歎息道“你爲何不與我說呢……”言罷和衣而卧。
翌日醒來，沈靈煙隻覺腦袋昏昏沉沉，本欲再閉眼補眠，卻冷不丁地想到童老，腦袋立時清明過來，忙喚了魚躍前來，吩咐道“你去請童老前來，就說我有事相商。”
不多時，魚躍去而複返道“小姐，童老并不在青山寺。”
沈靈煙一愣，“那他去了何處，可又說何時回來？”死老頭，關鍵時刻落跑了，難道早就防着她會尋他不成？
魚躍搖頭道“溫大人也不知，隻道該回來時童老便會回來的。”
“罷了，不在便不在吧。”沈靈煙起了身，往門外瞧了一眼，問道“今日可暖和？将軍呢？”
魚躍伺候沈靈煙穿衣洗漱，便道“今日還算暖和，不過風也不小，不過小姐您的身子弱，還是在屋内較好。至于将軍，奴婢也不知将軍在何處。”
沈靈煙沉默了，林瑾玉實在不對勁，換做往日，但凡得了空林瑾玉是如何也要和自己膩歪在一處，可如今卻神龍見首不見尾，且還是她有孕在身，身子孱弱的情況下。
魚躍暗歎一口氣，她是沈靈煙近身伺候之人，林瑾玉的不對勁她如何看不出來，隻不過這是主子間的私事，容不得她多言，又看了眼沈靈煙便吩咐備早膳了。
清粥小菜，不見半點葷腥。
沈靈煙愣愣地坐在桌案前，心不在焉地攪拌着瓷碗裏的粥，半點用膳的心思也無，一旁的魚躍實在看不過去了，剛想上前勸慰兩句就見林瑾玉緩步入屋，當即自覺地退出屋外。
“我以前怎不知你這般愛發呆？”
沈靈煙猛地回神，卻在見着林瑾玉眉目如畫的俊臉時猝不及防地落下淚來，說不出的委屈。林瑾玉輕歎一聲，擁了沈靈煙入懷，輕聲道“我以前也不知你這般愛哭。怎麽了，誰欺負了你？”
“除了你，誰還能欺負得了我？”沈靈煙抽抽噎噎地如是說。
林瑾玉一臉無辜地望着梨花帶雨的小臉，卻是認命地應下了，伏低做小道“是我欺負了你，我知錯了，你莫要哭了，不單我心疼，就是你肚裏的小家夥也受不住。”伸手輕撫不見顯懷的小腹，溫柔又憐惜。
“哼，你才不心疼，你都欺負我了，怎麽會心疼？”
林瑾玉俯首輕輕吻去朱淚，最後落在嬌豔的唇瓣上，輾轉厮磨，柔情缱绻，半晌見沈靈煙不再落淚了才道“見你落淚，我都心疼死了，怎麽會不心疼？”将沈靈煙往懷裏攬了攬，“日後我做了什麽不對，你就與我說，何苦折騰自己。”
沈靈煙不語，隻老實地窩在林瑾玉的胸膛裏，瘦削卻溫暖。
林瑾玉低頭看了眼沈靈煙，輕笑道“好了，先用膳吧，我也還未用，這會正餓得緊，再不用膳怕是無力抱你了。”林瑾玉的身子還在逐步恢複中，亦是孱弱。
沈靈煙依言起身，斜昵了林瑾玉一眼，沒好氣道“你成日神龍見首不見尾，莫不是又瞧上誰家的小美人了？怎的不與你的小美人一塊用膳，巴巴地跑來這裏惹我哭一場作甚？”
林瑾玉哭笑不得，舀了一勺粥送進沈靈煙的嘴裏，“若王叔算得上是美人，我也就認了，可惜王叔忙得腳不沾地，沒空陪我用膳。”言罷又喂了沈靈煙一勺，“你莫要多想了，我昏迷了那麽多時日，堆了不少事，總是要處理的。”
沈靈煙半信半疑，由着林瑾玉喂了大半碗才将白瓷碗接過，輕聲道“我自己來，你也吃吧，你可是我的長期飯票，餓着就不好了。”
林瑾玉點頭，又給沈靈煙夾了菜，這才開始用膳。
“瑾玉，你是不是惱我？”
林瑾玉一怔，擡眼問道“我怎麽舍得惱你？莫要胡思亂想了，快用膳吧，都有了涼意。”本就是寒冬，山上又清冷，方才耽擱了那麽一會，膳食的熱氣早逐步散去了。
聞言，沈靈煙不喜反倒蹙緊了眉頭，肯定道“你就是惱我了，以前你不是這般待我的……你向來恨不得将我捧在手心上，怎麽舍得這般冷待我，莫不是你當真看上了别人，我這舊人入不得你眼了？”
林瑾玉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隻顧左右而言他道“柔然要派遣公主前來和親，聽聞那公主是柔然最美的女子。”
沈靈煙眼眶一紅，滿心酸澀，幾不可置信道“所以你看上她了？”
林瑾玉淡淡地看了沈靈煙一眼，繼續道“聽聞那公主曾随軍隊上陣殺敵，對我朝一白袍将軍一見傾心，此番便是沖着那白袍将軍而來。”
沈靈煙幾乎說不出話來，卻是冷笑了一下，“那白袍将軍就是你吧？莫怪，莫怪你這般對我。呵，我以爲，我以爲你與旁人不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卻是我妄想了。”言語間有不盡的蒼涼和挫敗，眸光含淚地望着尚未顯懷的腹部。
“若是你死了，我再娶誰，與你有何幹系？”
沈靈煙猛地擡頭，正好對上林瑾玉泛着冷意的眸子，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惱，該怨，還是解釋，隻是怔怔地看着，看那張如沐春風的俊臉凝結成了冰，失望，痛心，惱恨，萬般情緒在眼底翻湧。
“沈靈煙，你還要瞞着我到幾時？”
“我……”沈靈煙垂了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良久再擡頭時，林瑾玉仍定定地望着自己，好似在等自己給他一個說法，一個解釋，“我不會死的。”
林瑾玉輕笑一下，說不出的蒼涼，“你怎知你不會死？更何況你要瞞着我偷偷死？你是不是還打算着編個荒唐的理由讓我惱你恨你忘了你再去另娶她人？如果這是你所願，隻要你說，我沒有不依你的。”
“我沒有，我不想的……”
林瑾玉笑也笑不出了，隻剩滿臉的挫敗，“你不想的？所以你想了，所以你原打算要如此的？沈靈煙，你好狠的心！好啊，既然如此，我就去求娶了柔然公主，圓你這樁心事如何？”言罷轉身而去，身影決絕。
沈靈煙心慌了，失聲喊道“林瑾玉！”
林瑾玉腳步不停，眼看就要出屋了，沈靈煙心一橫，恨聲道“今日你若出這道門，我就死給你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沈靈煙向來是不屑的，可如今除了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沒辦法了。
林瑾玉頓住腳步，卻并未回頭。
“你回來，我與你說。”
林瑾玉回頭望着沈靈煙，梨花帶雨叫人好不心疼。
“你過來，我沒力氣了。”沈靈煙确實沒力氣了，且也要顧及肚裏的孩子，她可不想大意失荊州，那時就是自己不想死也得死了。
林瑾玉依言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望着沈靈煙，沈靈煙癟癟嘴，伸出手臂緊抱住林瑾玉，悶聲道“我不許，我不許你娶那什麽公主，也不許你娶什麽旁人，你是我沈靈煙的，生是，死也是。”
林瑾玉不置一詞。
沈靈煙忽然低落了，幾不可聞道“可是我中毒了，又折騰了一遭，我跟他隻有一個能活，可是就算我活下來了，恐難再有孕了……”不說傳宗接代是大事，沈靈煙也盼着能爲林瑾玉生個孩子。
林瑾玉總算是動了，伸手攬了沈靈煙，沉聲問道“你爲何不問我？”這會換做沈靈煙沉默了，林瑾玉繼續道“沈靈煙，你以爲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基于我而言是個陌生人的孩子，在我心中能有你重？”
“無子嗣又如何，林家不止我一人可傳宗接代，可普天之下你能爲我再找出一個你這樣的沈靈煙嗎？孰輕孰重，我心裏明白，我希望你也明白。”
沈靈煙心裏感動又懊惱，低聲說道“我錯了，可是，可是我舍不得這個孩子，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抱着林瑾玉的手臂緊了緊，“林瑾玉，懷了他我很開心的，因爲這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林瑾玉似是低歎了一聲，半晌道“我知道，可我也要你知道，在我心中你最重要，若是你死了，别說一個孩子，就是十個八個我也不會理會的。”似是下了什麽決定，林瑾玉深吸一口氣道“半月後你跟童老走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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