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仲君五十左右,但卻依然眉清目秀,身材颀長,颌下三绺長髯,皂帽布襦,一副樸實的打扮,很難想像,如此人物會是“蓬萊客棧”的老闆。
在喬北溟打量孫仲君之際,孫仲君也有打量着喬北溟。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公子大病而愈,氣質大變,更有領導人的風範了,雙目有神,氣度恢宏,定非池中之物也!不錯不錯。”
雖然書信來往不絕,但見到轉變後的喬北溟,孫仲君心中還是禁不住湧出了一股欣喜,活在他們這個年紀的人物,個個人老成精,自有一番識人本事。
隻是一見面,免不得劈頭蓋臉的一通說教,“公子,高惠貞已張開大網等着咱們。你怎麽一聲不吭就來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要是陷在國内城,以後,部族該怎麽辦?”
喬北溟笑道:“孫叔,我有分寸的。作爲族裏的一分子,若我遇事退縮,又有何顔面統率族人?況且,小侄是帶着周密的計劃而來,故而并不認爲國内城是龍潭虎穴。”
“哦?”孫仲君目露詢問之色。
喬北溟也不隐瞞,将自己的計劃合盤托出。
孫仲君是識貨的人,一下子就看出喬北溟的打算,森然道:“行,高句麗屠我族人數百萬,是該讨回一點點利息了。”孫仲君雖是文人,卻不是善男信女。他頓了頓道:“想要逼高惠貞就範,并不容易。高慧真此人天性涼薄,爲人重利忘義,熱衷權勢,在這危急關頭,我想不出有什麽東西值得高慧真妥協的。”
喬北溟也不驚訝,幹孫仲君這行的,最關鍵的是有門路,找個權臣做靠山,可保萬全。他點頭表示明白,随即又道:“那危急關頭是怎麽回事?”
孫仲君道:“這就說來話長了,當年三征高句麗,高句麗王高元爲了應付危機,像東漢靈帝一樣,給麾下諸多大将及地方豪強極大的權力,讓他們自主募兵,自管錢糧,甚至坐擁城池,相當于我們中原的封王。等大隋戰敗,這些大将及豪強成了他的心病,這些人經過發展,形成了諸多類似于諸侯一樣的勢力存在,高句麗的王權也因此受到了極大的威脅。飛鳥盡、良弓藏不隻存在我們中原,高句麗也是一樣。新上任的高句麗王收回諸大将權力的意圖早已不是秘密,正等着高慧貞這類權力過大的将軍犯錯,要抓他們的把柄收他們的權力。在這當頭,想要高惠下貞妥協可不容易。”
“不對!”喬北溟的眼眸熠熠生輝,他雙手一合道:“照這麽說,讓他妥協就更加容易了。知道他怕的死穴,哪有打不出緻命一擊的道理。他怕在軍事上犯錯,我們就在軍事上入手。高惠貞的巢穴是國内城,你說如果我們将國内城攪得天昏地暗,亦或是直接給拿了下來,他會不會妥協?”
孫仲君傻眼了,呆呆的瞧着一臉興奮的喬北溟道:“這個是必然的,隻是國内城不是說拿就拿的吧!這國内城在百年前一直是高句麗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遷都平壤城後低位固然有所下降卻也是高句麗的陪都,哪有那麽容易拿下。”
喬北溟笑道:“未必不能!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攻取一城很難,但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下,下一城不難。高惠貞以族人誘我等入甕,在不知我們有多少可戰之人的情況下,他必将抽調國内城的大量軍隊在關鍵之地設伏。畢竟,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禦敵于國門之外的地道理,國内城是他經營多年的老巢,又是高句麗的陪都,意義重大,他絕不願意也不敢看到這裏有一點點的損失。他自以爲占據了主動,卻不知我們已潛入城裏,到時候讓卓叔他們做出聲勢浩大的樣子,把他的兵力抽空。屆時,我們城裏的人可以出其不意的占據衙門,放火殺官,并散布大軍已經占領國内城的謠言,以此制造恐慌,等國内城大亂、百姓四散而逃,我們就可以從容的救人了。等高惠貞回師,我們已逃之夭夭。”
他腦洞大開,在原先計劃中,做了更瘋狂大膽的删減。但是喬北溟知道,攻打國内城雖是瘋狂之舉,但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孫仲君、莫離、夏凝裳等人神色徒然大動。
攻打國内城無疑是一個膽大而瘋狂的計劃。
三人面面相觑之餘,卻從中看出了那隐隐約約存在的可能性。
喬北溟目露鋒芒道:“想要以少勝多,關鍵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高惠貞防着我們劫人,就算在如何計劃也難以抹煞對方決定性的優勢,如果在押解路上解救,不管我們有多大的把握,有多好的辦法都處于劣勢,隻要他拿族人性命威脅,我們就隻有敗亡一途。反之,攻打國内城卻能達到出人意料的效果,從而令我們在逆境中擁有三大優勢。”
“第一”喬北溟豎起一根指頭道:“國内城是高句麗爲數不多的商業都會,每日出入城的人數以上千上萬來計。我們可以很輕易混入繁華地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第二”喬北溟伸出第二根指頭搖了搖道:“國内城位于高句麗的腹心,四面八方都有險要的關城護航,可以說完全受不到外力的威脅。長此以往,上至高惠貞,下至普通百姓,都心生安逸,防守自然松懈,除了前去設伏的士兵,城中的兵馬大多都在各自軍營中訓練,不參加防守。你們想,萬餘大軍分别分爲巡邏的、守城門的、守将軍府的、在軍營訓練的,他們又分成數波換防,所以,一旦我們起兵,他們在短時間内根本無法全部形成戰力力,隻要我們用兵神速,打的狠打的猛,還能占據兵力上的優勢。”
“第三……有心算無心,将是三軍魂!我們可以抓着對方将軍不再軍營的時候,先以斬首行動,占據官府衙門,點燃大火以示占領全城。如此一來,群龍無首之下,高句麗兵力再多也将會陷入混亂,大幅度的消弱他們的行動力。”
“有這三大優勢,我們拿下國内城并非誇談。反之就算我們行動失敗,也能因爲對方準備不足而從容退去,不必全軍覆沒。”喬北溟每說一點,豎起一根手指,說道最後将拳頭一握,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這樣還是失敗,那也隻能放棄了。做了應該做的,盡力了,不成功也無可奈何。”
“我同意!”莫離滿面紅光,他首先表态道:“怎麽大膽的計劃,連我們自己的料想不到,區區高老狗豈能防備。待我們拿下國内城,就等着看他哭吧。對了,我們還可以布個疑陣,可以針對高惠貞多疑的特點散布謠言,也許能夠讓高惠貞從國内城再調些兵馬,消弱國内城的力量。”
“不是也許,是一定!”孫仲君笃定的點頭道:“年前新羅國王女金德曼派人來太白山遊說,稱願意授予高官厚祿讓老首領改投新羅,卻被老首領嚴辭拒絕了。若我們放出流言說爲了救人、爲了複仇,我們已降新羅,而唯一的條件就是新羅出兵協助我們這次行動,你說高惠真敢不贈兵嚴防嗎?”
“絕了!”莫離拍案叫絕。
喬北溟看着相互補充的孫仲君、莫離,心底暗贊:“都是人才……”
孫仲君接着道:“公子此法大有可爲,就這麽辦,除了蓬萊客棧,我們還有一百餘人,我即刻調動大家,調查國内城目前的所有情況,并安排謠言事宜。”
“等一等!”喬北溟叫住了孫仲君,道:“其他人可以調動,但蓬萊客棧一定要置身事外。”
孫仲君微微一怔,不解的望着喬北溟。
喬北溟道:“蓬萊客棧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規模,建立人脈關系其中更是曆經千辛萬苦。就這樣暴露了實在暴殄天物,它的至高使命當是覆滅高句麗過程中起到它的作用。”
“公子……”孫仲君、莫離震驚的看着喬北溟。
喬北溟道:“我們有太多親人朋友犧牲在這片土地上了,但僅憑我們區區數百人,根本不能颠覆一個國家。想要複仇,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外力,而海東三國之中,高句麗、百濟狼狽爲奸,新羅在兩國的夾擊之下也後繼無力,所以我決定回歸中原之後,設法取得中原王朝皇帝信任,唯有如此才有複仇希望。到時,蓬萊客棧的作用就可以發揮出來了。”
孫仲君、莫離互望一眼,深深作揖道:“公子有此大志,我輩豈敢平庸。我這一生就爲公子守護這份産業,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說着,孫仲君拿出一張圖紙,遞給喬北溟道:“這是我花費十年心血親手繪制的國内城草圖,一些重要據點都有明确标注,當能大用。”
喬北溟大喜過望:“有這圖紙,事情就好辦了。孫叔,可知高惠貞把族人關在何處?”
孫仲君果然知道,指着地圖道:“族人關在死牢,對了,就是這裏。平時隻有兩三百人看守”
“這位置好。”喬北溟看完了整張地圖後,不由得笑了,死牢的位置離城門并不遠,更有助于大家的行動了。
“的确是一個好位置!”孫仲君道接着說道:“對了,公子,我這十多年來,于暗裏收集到兵器上千,一直苦于無法搬出,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
喬北溟喜出望外,他一直爲這事苦惱呢!有了這兵器,這五百人戰力倍增,會以數倍計的發揮出他們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