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第二幅畫被送到李元吉面前。
中年畫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想自己的畫風十分寫實,跟老畫師完全不同,應該能入齊王殿下的眼吧?
中年畫師畫的是一幅中規中矩的畫像,畫中的李元吉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臉上帶着慣有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這幅畫像十分逼真,仿佛李元吉本人躍然紙上。
但也就是因爲實在太過寫實,淡眉、細眼、尖鼻、薄唇……一個也沒少,而且連李元吉臉上的小雀斑也沒放過,當真是半點修飾也無,更是把李元吉的陰柔狠厲,表現得淋漓盡緻。
就好像李元吉本人照鏡子一樣。
内院總管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根本不敢看李元吉的臉色。
王奎的角度無法看到畫,但卻發現了内院總管的異樣。
他心底不安,下意識看李元吉。
李元吉正惱怒,擡眸的瞬間,又正好對上他的眼神,當即怒吼一聲。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偷窺本王?”
王奎吓得肝膽俱裂,腿肚子一軟,跪在了地上。
李元吉黑着一張臉,喊道:“來人,将王奎拖下去,重責30大闆,就在院子裏打,本王要聽到聲音。”
聽到這話,王奎眼前一黑,差點沒吓暈過去。
30大闆等于要了他的半條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繞過小人……”他當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磕頭求饒。
李元吉滿臉嫌惡。
他又乞求看内院總管。
内院總管冷哼一聲,扭過了頭。
心想不會辦事的蠢貨,打死也活該。
王奎絕望了,很快就像一灘爛泥般被人拖了下去。
即刻,院子裏便傳來了慘叫聲。
張多寶想着王奎的遭遇,神色有幾分怪異。
這王奎,似乎每次得罪他之後,都沒什麽好下場。
難道自己克他?
想了想他又發現,似乎每次幫自己報仇的都是李元吉。
難道李元吉旺他?
這般想着,他便偷偷看李元吉。
這一看,才發現李元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似乎十分羞惱。
李元吉此時确實羞惱,他的目光緊緊盯着畫卷,良久才收回視線,卻是移到了中年畫師身上。
“這幅畫是你畫的?”李雲吉的目光冰冷。
張多寶将他的神色看在眼裏,心底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覺得此刻的李元吉像一頭暴怒中的兇獸,渾身充滿了殺氣。
中年畫師也有所感,顫聲說道:“正是在下拙作。”
“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李元吉冷笑道:“可你明知是拙作,也敢拿出來,莫不是專呈來羞辱本王的?”
聽到這話,中年畫師臉色大變,張了張嘴似乎要解釋……
李元吉卻猛然站起身來,一把抓起畫像撕了個粉碎,然後語氣一變,厲聲道:“來人,此人膽敢羞辱本王,即刻拖出去砍了……”
中年畫師被侍衛拖出去的時候,臉上驚恐不已,心底卻是一片茫然,他根本不明白李元吉爲何突然要殺他?
張多寶看着腳邊的畫像碎片,眼底閃過一絲憐憫,但卻無能爲力。
因爲他知道,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救不了中年畫師。
這還要從李元吉小時候說起。
李元吉因爲長相,一直不得母親喜愛。與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卻個個長得英俊潇灑,仿佛和他不是一個媽生的。
所以長相一直是李元吉心底的痛,他甚至自卑得不敢照鏡子。
中年畫師惟妙惟肖的畫像,正好戳中了李元吉的痛處,他怎麽可能還讓他活着?
…………
王奎的慘叫聲還沒有結束,便又有一人丢了性命。
張多寶還沒來得及感歎這個時代“人命如草芥”,他的畫作便被呈了上去。
外院總管下意識看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擔憂。
今日殿下心情十分糟糕,原本他十拿九穩張多寶的畫作必能得殿下喜愛,此時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江管事一直留意頂頭上司的神色,心底也是一沉。
他擔心張多寶也像内院總管那邊的畫師一樣,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
院子裏不時傳來王奎的慘叫聲,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就快要喊不出來了……
張知玄躲在院子裏的一棵大樹上,神色冷凝。
在老畫師被拖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發出了信号,通知守在齊王府外的張知止和張多智,随時準備接應。
此時,一條人命說沒就沒了,另一條人命,貌似也隻剩半條。
張知玄幾乎已經預見,下一個被拖出來的一定是他兒子。
他已經準備好在兒子被拖出來的瞬間,幹掉守在四周的侍衛,然後用輕功帶着兒子逃走……
…………
張多寶不知道衆人幾乎都看衰他。
他默默觀察着李元吉的神情,雖然心裏難免有幾分忐忑,但更多的是對自己那幅素描的信心。
…………
李元吉對最後一幅畫,根本就不抱希望。
畢竟一個“并州畫王”,一個“并州畫聖”,據說是這并州城裏最厲害的畫師了,都已經讓他失望透頂。
最後一幅畫是外院總管推薦的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畫師所作,隻怕會更糟糕。
所以李元吉是抱着一種煩躁且消極的态度,去看第三幅畫。
第一眼隻是淡淡一掃,連細看的打算都沒有。
可下意識的,又看了第二眼,這便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眉頭一挑,勾了勾手指示意侍從拿近點兒。
站在他旁邊的外院總管,目光一直沒離開畫作,臉上露出一絲驚歎之色。
而站在他另一邊的内院總管,因爲擔心自己會受兩個畫師連累,心裏一直七上八下,所以掃都沒少張多寶的畫作一眼——在他看來,自己請來的畫師都全軍覆沒了,一個智齒小兒,結局隻能更慘。
他倒是不時掃一下李元吉的神情,這一掃便發現了李元吉的異樣。
李元吉的眼底閃着一絲精光,整個臉上不見一絲陰霾,明顯已經由陰轉晴。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着某處。
内院總管心底詫異,于是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幅“狩獵圖”。
光是主題就應了李元吉的喜好——要知道李元吉可是“甯可三天不吃飯,不可一日不狩獵”的人物。
他對狩獵的喜愛,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