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這幅畫十分特殊,不似平常的水墨畫,而是一種聞所未聞的新畫法。
整個畫面真實立體,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十分撼動人心。
就算像内院總管這種見多識廣的人物,也覺得驚歎。
最重要的是,畫中的李元吉一絲陰柔狠厲氣息也無,反而自信銳利、霸氣無比。
這明顯是畫師拍李元吉的馬屁,卻拍得十分隐晦,一點也不讓人感覺到突兀,仿佛李元吉本該就是這樣。
内院總管心底震撼,不由看向外院總管。
外院總管淡淡撇他一眼,一臉智珠在握的表情,仿佛一切早已盡在他意料之中。
内院總管知道這一局自己輸得十分徹底,惱怒的同時,心底卻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
是他太大意。
他早該想到外院總管請進府的畫師,必有不同尋常之處。
可他卻因爲張多寶的年齡,而忽視了。
此時内院總管再看張多寶,卻驚爲天人。
張多寶神情淡定,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十分得意。
這一次能在李元吉心情糟糕的情況下,順利過關,全靠他的聰明才智。
他一早就知道畫李元吉難度比較大,畫得像就會顯露李元吉的陰柔狠厲,畫得不像又難免被李元吉責罰。
而李元吉的陰柔狠厲,大部分來自于他的那雙狹長細眼。
所以張多寶耍了個心眼,畫李元吉彎弓射雄鷹。
雄鷹在天上,烈日正當空,強光使得正在射老鷹李元吉,不得不眯眼。
這樣一來,他那雙陰狠的狹長細眼,就是半閉的狀态,掩去了大半陰狠。
再來張多寶給他增添了很多霸氣的元素。
比如說李元吉腳下踩的是一隻被利箭穿腦而過的花斑猛虎;身旁衆人都滿臉崇拜……
這樣一來畫中之人霸氣側漏,陰柔狠厲全都被遮蓋住了,而且五官一點兒沒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人就是李元吉。
李元吉對這幅“狩獵圖”十分滿意,他站起身來,親自從侍從手裏拿過畫卷,越看越歡喜,簡直愛不釋手。
此時他覺得,以前把他畫成歪瓜裂棗的那些畫師,大概都眼瞎。
他明明就可以很帥!
隻可惜發現他身上帥點的人太少,17年了,他才遇到一個。
于是李元吉再看張多寶,便覺得此人懂他。
李元吉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真誠的笑容,問張多寶:“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張多寶恭敬說道:“小人姓張,名多寶,今年16歲。”
“才16歲呀?”
李元吉點點頭,滿臉贊賞說道:“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才華,當真是少年英才!”
張多寶臉上閃過一絲怪異之色,心想你也才17歲,裝什麽大叔啊?
“本王十分喜歡你畫的這幅‘狩獵圖’。”
李元吉說道:“說說看,你想要什麽獎賞?”
“能爲齊王殿下畫像是小人的榮幸,不敢再要賞賜。”
張多寶倒是想要個幾百兩銀子,但他知道李元吉窮,要銀子,他就算爲了面子給了,心底卻不一定高興。
聽到張多寶的回答,李元吉的臉上笑意更濃,越看此人越覺得順眼。
越是覺得順眼,就越覺得應該賞賜點什麽。
他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城郊有一片無主之地,本王将它賞賜于你。”
張多寶心底一喜,叩謝道:“謝齊王殿下賞賜。”
沒有西瓜,撿點芝麻也是好的。
就在這時,内院總管眼珠子轉了轉,說道:“殿下,既然您如此欣賞這位公子,不如留他在身邊當差,豈不更好?”
張多寶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要啊!
防火防盜齊王,他真心不想跟這個喜怒無常的禍害沾上絲毫關系。
外院總管皺眉看内院總管一眼,疑惑此人怎會如此好心?
内院總管嘴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張多寶正好看到,心底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不由看李元吉。
李元吉思索片刻,點頭說道:“那就留下吧!”
張多寶傻眼。
萬惡的古代啊,都不問問當事人的意見嗎?
李元吉又問道:“兩位總管覺得什麽職位合适?”
趁着外院總管還在思索,外院總管眼神一閃,急忙答道:“張公子如此機靈,不如就留在殿下身邊做個書辦吧?”
書辦?
張多寶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
書辦是王府内官,是太監呀!
外院總管此時才反應過來内院總管打得什麽主意,不由皺眉說道:“張公子又不是閹人,如何做王府書辦?”
“行了閹割禮不就行了。”
内院總管說道:“能在殿下身邊當差,那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就算當個閹人,那也比尋常人要強萬倍。”
他看向張多寶,問道:“張公子覺得呢?”
内院總管這一招十分高明。
張多寶若是不同意,齊王必定惱怒,連帶着外院總管也落不到好。
若是同意,張多寶雖然會恨内院總管,但也必定跟外院總管反目成仇,這樣一來,兩人就不可能連成一氣了。
張多寶的冷汗滴了下來,心底狠狠問候了内院總管的祖宗十八代,連帶着外院總管。
畢竟要不是因爲他,自己也不會進王府。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的回答至關重要,認真思索後,說道:“小人覺得,若非實在沒得選,這天下怕是沒人願意做閹人。”
李元吉臉色一冷。
“但若服侍的對象是英明神武的齊王殿下,别人怎麽想,小人不清楚,但小人自己卻是一萬個願意。”
張多寶知道李元吉并不一定想讓他做太監,畢竟他才剛立了功。
但若是他極力拒絕,李元吉必定覺得沒面子,到那時,卻真會下旨閹了他。
果然,李元吉挑眉,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内院總管撇了撇嘴,暗道馬屁精。
“可惜行閹割禮者,存活率極低。”
張多寶歎了一口氣,滿臉哀傷說道:“小人隻希望一年、十年以後……還能有幸爲殿下作畫。”說完匍地磕頭,久久不起。
這是一次賭博,賭的就是李元吉對張多寶畫技的重視程度。
張多寶心裏有八成把握自己能賭赢,因爲他知道,李元吉暫時還不舍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