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晴朗,舒暢。
“昨天晚上,奶奶提到外公做壽的事情,你跟外公,還有大舅他們商量過沒有?”蔡緻良昨晚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趙寶秀都睡了,隻能等到早餐的時候才提及這件事情。
“你爺爺怎麽說?”趙寶秀停下筷子,問了一句。
蔡緻良眼下豆沙包,道:“也沒說什麽,就是覺得時間快到了,你也沒有通知他們,所以就問問怎麽回事,也好做些準備。”
趙寶秀道:“那你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啊。”蔡緻良苦笑道:“我又不知道,就說問問你的意思。”
“你外公的态度有點奇怪,我年前,大概元旦之後不久,提過一次這事,隻是被他岔開了,不過我已經讓阿成和阿和準備了。”趙寶秀回憶當時父親的表情,道:“當時就是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明天過去拜年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件事定下來。”
“怎麽奇怪了?”蔡緻良倒是有些好奇。
“一時間也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覺得你外公有些……抵觸,對,就是對做壽這件事,有些抵觸。”趙寶秀歎了口氣,頓時有些心煩,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明天晚點過去。”蔡緻良想起明天早上的任務,道:“早上要帶着緻明,阿傑他們去看大外甥。”
“别再美琪那裏吃飯。”趙寶秀也有準備,提醒了一句,道:“記得把禮盒帶上。”
天氣逐漸轉暖,蔡緻良計劃在院子裏招待客人,故此特意邀請了一位大廚,準備了海鮮等比較豐富的食材。
“恭喜發财,利是到來……”蔡緻良先派了一波利是。
最先到的是高威,同魏國和範思亮一起,協助胡慶,盧襄專門請的大廚,搬運家夥什,順便處理食材,甚至有些昨天就已經處理過了。魏國和範思亮是新來的安保人員,魏國已經在明潮大廈工作了半年的時間,而範思亮來自茶樓街,算是蔡家的嫡系人馬。
“澳門那邊的情形,我已經聽說了,既然合不到一起,就不用勉強在一個鍋裏攪食。我年前見到何先生,已經提過這件事,以後同他們,各自安好。”
蘇峻衡本就強勢,加上又是地頭蛇,高威初去乍到,起初一再退讓,卻不想蘇峻衡越發咄咄逼人。随後的事情便能夠預測得到,高威又不是軟柿子,曾經的茶樓街小鋼炮,自然是針尖對麥芒,一山更有一山高。更何況還有王志強的那些老朋友,看在同道的份上,多有照應。而高威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很符合那些老家夥的胃口,畢竟這也是合則兩利的事情,絲毫不落下風。
“不是我跟他過不去,實在是蘇峻衡欺人太甚,整天呼來喝去的,什麽東西……”高威說着,依舊有些憤憤不平。
“我過段時間會抽空過去一趟,将這件事做個了結。”蔡緻良道:“這幾個月的時間,你學到多少東西,很快就會見真章,如果做不好,我就隻能厚着老臉,回頭再去見蘇峻衡了。”
“您放心,這點事情難不倒我,更何況還有魏九爺幫襯,出不了什麽亂子。”高威大喜之下,連忙保證道。
所謂魏九爺,就是原和字頭在澳門的一個話事人,隻是天高皇帝遠,早已經事實上獨立,跟本港這邊沒什麽關系了。這也是三大社團的常态,當初的小弟已經翅膀硬了,反過來同他們叫闆。
“恭喜發财……”基本上來一個人,就會說一遍,讨一個好口彩。
沒過多久,鮑國威、陳強等人相繼到來,先是去看望了蔡明潮,而後也沒有坐在客廳裏,一同去了海邊吹風。
“最近幾日,報社真是熱鬧極了,各路人馬紛至沓來,紛紛要求報社做出澄清。”鮑國威笑道:“維享集團直接寄來了律師函,要求報社刊登道歉聲明,停止惡意造謠诽謗,并停刊最新一期的明秀周刊。”
說起富豪榜,除了明秀日報刊登的榜單,還有明秀周刊的詳細分析和說明。今年已經是第二期了,相較于去年的懵懵懂懂的謹慎,今年的富豪榜就有趣多了,夾帶的私貨也比去年多了不止一星半點,終究還是随着明秀日報和明秀周刊銷量的飛漲,似乎有了那麽點指點江山的資格。
今年的富豪榜沒有等春節,而是提前了一周,主要是爲了試探一下市場的反應,以便驗證一下明秀日報和明秀周刊的影響力。結果有的公司股價漲了,有的跌了,總體來說,效果還是不錯的。隻要持之以恒的堅持下去,明秀報社能夠走出香江,在東南亞一帶達到未來世界三大評級機構的地位,還是可以期待的。
明秀富豪榜的策略,先是認清金河投資的朋友和敵人,隻要是朋友,絕對都是好評,哪怕是善意的批評,也隻是不起眼的一筆帶過,而對于敵人,哪怕是微小的問題,也要放到顯微鏡之下,評頭論足一番。
鮑國威口中提到的維享集團就是其中的特例,主要是明秀日報的記者上門做調查的時候,竟然發生了肢體沖突,對于這種藐視明秀報社的行爲,自然要給予嚴厲的批評,于是維享集團剛剛發布的年終報告,在明秀周刊的仔細分析之下,簡直是漏洞百出,就差直接點明維享集團非法集資,詐騙錢财和涉及洗錢活動了。于是維享集團的股價連跌兩日,已經跌去了7%,以緻于原定于年後的融資不得不推遲,明秀報社威力初顯。
“維享集團越高調越好。”蔡緻良與陳強、鮑國威等人巴不得有人跳出來,同明秀報社争論,越熱鬧,對明秀日報和明秀周刊的銷量越有利,甚至曾一度琢磨是不是從背後再推一把。
維享集團之所以被定爲靶子,自然有其取死之道,蔡緻良與陳強、鮑國威也不會拿明秀報社的名譽做賭注,叫嚣的越厲害,投資者就越了解它虛弱的本質,股價跌的越厲害。
“還有張家的人,隻不過态度比較溫和。”陳強笑道:“昨天張家的人來報社,說是最近的報道,對張家财富的估算有失公允,爲明秀報社的名聲考慮,應該重新進行準确的評估,由此産生的調查取證、車馬等費用都由他們來承擔。”
财不露白,是自古以來的教訓,張家深谙此道,一直都是能低調且低調,直到這次被明秀報社通了出來。
“明年出富豪榜單之前,可以先同張家商議一番,安排一個合适的名次。”蔡緻良笑道:“對于那些想自擡身價的人,也可以适當滿足他的要求,不過一切都要能夠經得起推敲。現在還是初辦,粗糙一點沒有關系,往後有了新報的競争,就不能馬虎了。”
“新報出的是影響力榜,同我們報社還是有些差異的。”陳強道:“我計劃今年開始,将台灣、新加坡納入其中,而後面向整個東南亞。”
“你們怎麽就知道新報會局限于此,他們也是初創,明年是什麽情況,誰又說的清楚。眼看着明秀報社的成功,如果他們明年也出一期富豪榜,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蔡緻良道:“這樣擴張地快一些也好,最終還是要像福布斯和财富雜志那樣,可以在全世界保持一定的影響力。如果順利的話,明秀報社明年上市,有足夠的資金用來擴張。”
“資金充裕的情況下,什麽事都好辦,本港的富豪數據也可以再精确一些。”鮑國威笑道:“歐美那邊很多這樣的研究機構或者會計事務所,隻要有錢,并不難得到這方面的數據,明秀報社可預先做些準備。其實,參照福布斯富豪榜的狀況,似乎也不需要太精确的數字,每年的前幾名,都是約100億,約200億,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誤差大的很。”
“那就或注資,或者直接收購一兩家這樣的機構,國信……”蔡緻良一轉頭看到了朱國信,道:“你們商量一下,金河投資往後也用得上,還有齊恒,各個行業和領域的分析報告,全球的經濟走勢,爲金河投資的發展提供一些參考……”
有些籠統,計劃又有些龐大到不切實際,蔡緻良道:“一步一步慢慢來,總之啊,朝這個方向努力就是了。”
老闆動動嘴,小弟跑斷腿,反正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你們努力就是了,隻是老闆一定要看到好的結果。
一直以來,金河投資一邊靠着蔡緻良的先知先覺提供了資金,一邊靠着有限的信息緩慢的擴張。但是想要将自己的觸角伸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就不是發幾筆橫财所能夠辦得到的,還是需要大量的信息和情報,來保證公司的縱向發展深度。
不過說起明秀報社上市的事情,蔡緻良問道:“陳叔,之前黃玉朗不是同意賣掉手中的股份,怎麽現在還沒有處理完?”
還是1月中的時候,陳強就告訴了蔡緻良這個好消息,誰知道半個月過去了,依舊原地踏步,沒有任何進展。
“可能眼看着判決快下來了,破罐子破摔,有些不可理喻了。”陳強苦笑道,自從蔡緻良同他說了股票分配的事情,就一直忙于如何拟定分配方案,暫時沒顧得上玉朗國際這邊,誰成想又出了這麽大的幺蛾子。
“兩個月的時間,盡快處理幹淨。”蔡緻良提醒道:“再這樣一拖再拖,玉朗國際那邊人心都散了。”
“那倒不會。”陳強很自信的說道:“玉朗國際原本有些人心浮動,但是等明秀日報的财富榜一公布,還有員工股權認購的消息,一下子就安然下來。”
對于公布财富這件事,蔡緻良期初是不以爲然的,畢竟低調才是正道。這年月,港城越來越不安生,往後将會成爲被打劫的對象,好比頭上戴着一頂“趕緊來搶劫”帽子。安全方面,就得越加注意了,這也是将家裏的保镖由兩個增加到四個的緣故。
另一方面,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錦衣夜行已經行不通了,蔡緻良需要這個勢,财富的勢。大勢之下,才能無往而不利。
就比如陳強所說的漫畫公司的人心安定,尤其是股權分配方案,讓陳強财富一下子淩駕衆人之上,也隻有鄭一鳴還能與之比肩。羨慕嫉妒的同時,也給了他們一些盼頭,至少跟着蔡緻良是可以發财的。錢财不一定能買來忠誠,但是不忠誠的,一定是錢給的不夠。
“趙碩還沒來?”蔡緻良沒看到趙碩,直接問陳強,道:“趙碩給你提過沒有,關于《黃飛鴻》的漫畫,要趕在暑期之前發行。”
“年後我會與蔡氏影業、徐可工作室專門讨論此事。”陳強已經同趙碩商量過,道:“如果此次《黃飛鴻》能夠一炮而紅的話,像霍元甲,陳真,早期的方世玉,大刀王五,都可以出漫畫,如果觀衆感興趣的話,也可以拍成電影。”
“可以,影視城正好可以物盡其用,反正都是晚清民國的建築。”蔡緻良點點頭,順便還可以省一筆宣傳費。
“前幾天馬丁聯系我,說是年後要過來一趟,想見你一面。”說話的是鮑國威。
“怎麽沒聽齊恒說過,他有說什麽事情嗎?”既然聯絡鮑國威傳話,馬丁?安德森自然不會是來閑逛的。
果然,鮑國威道:“日本股市行情大好,馬丁自然想要利用這個機會,準備加大投資,正在尋找合作夥伴。”
“等他來了再說吧。”蔡緻良搖搖頭,道:“我去年在洛杉矶等了他半個月,也沒有見到他。”
“即便是經曆了全球性的經濟危機,日本股市的瘋狂漲勢,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日本股市的上漲,一度讓鮑國威也很難堪。
鮑國威接着說道:“日經指數目前已經接近32000點,相較于八七年股災,已經翻了一倍,在全球都是獨一份的。去年年中開始,日經指數在28000點徘徊了數月的時間,估計當時馬丁也是有些猶豫的,覺得日經指數下挫的可能性很高。誰能想,12月初開始,日經指數強勢上升,兩個月的時間,4000點的漲幅。這就由不得馬丁不心動,想要分一杯羹。我估計他應該是從哪裏聽說了,金河投資在日本的布局,這才過來尋求合作。”
這一點,鮑國威就不得不服氣蔡緻良了,在大多數人還在猶豫的時候,蔡緻良選擇了入場,已經賺得盤滿缽滿。蔡緻良卻不這麽想,畢竟等他入場的時候,日經指數已經翻了一倍,錯過了第一波牛市。
“等他來了,你通知天行,問問馬丁什麽想法,我再決定要不要見他。”如果隻是來尋求融資的話,蔡緻良自然就不用見了,畢竟是在日本,不是北美,他并不需要馬丁來爲他操盤,随後吩咐楚天行,道:“天行,如果無利可圖的話,就回絕了他。”
“好的。”楚天行點頭應可。
“雖然馬丁去年賺了不少,但是你這邊一下子抽走了500萬美元的資金,是基金會的資金捉襟見肘,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别人發财。”鮑國威苦笑道:“這對馬丁的教訓已經夠深刻了。”
“前年股災時,同馬丁的合作還是很愉快的。他要是不那麽小氣,我又豈會撤資,畢竟北美這個地方,有些業務還是需要一個地頭蛇來代理的。按照齊恒的調查,華爾街各大投行和基金等金融機構的平均收益率能夠達到31%,而馬丁基金的收益才13%。”
不過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眼看已近中午了,蔡緻良問道:“到齊了沒有?”
韋敏走過來,道:“鄭總說他準備了幾箱三十年份的五糧液,在路上耽擱了,很快就到。”
怪不得今天這麽安靜,畢竟鄭一鳴無論是同明秀報社衆人,還是金河投資的衆人,都很熟識,一度是中間溝通的橋梁。今天鄭一鳴沒在,蔡緻良陪着陳強和鮑國威說話,溫國良和楚天行等人就插不上話。
“真有三十年份?”陳強問了一句。
在場的衆人,也就陳強和鮑國威年紀大點,平時還喝點白酒,像其他跟蔡緻良差不多年紀的,受英國人影響,都是以喝紅酒爲生的,所以蔡緻良專門訂制了一批紅酒,反正現在酒窖寬敞的很。
韋敏搖頭,道:“鄭總是這麽說的。”
陳強笑道:“那等下可是要嘗嘗這五糧液,老鮑,幹一瓶?”
“可以。”鮑國威笑着點頭。
“走吧,我們先去見識一下胡師傅的手藝,往後多去捧場。”
等衆人從海邊回去,開飯之前,鄭一鳴還是準時趕到了。啓封了一瓶白酒,衆人品嘗了一口便拒絕了,餘者都進了陳強和鮑國威的肚子。胡慶的手藝确實還不錯,蔡緻良吃着很滿意。
酒足飯飽之後,趁着人比較齊全,蔡緻良将能想到的問題,以及衆人提出的問題,交到合适的人手裏解決,便各自回去了。
“阿良,該考慮一下了?”
衆人走後,蔡緻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養神,卻冷不丁地聽到這麽一句,睜開眼睛,茫然問道:“考慮什麽呀?”
趙寶秀歎了一口氣,道:“要是家裏有一個女主人,他們就會攜妻子和孩子們過來,這就是通家之好的由來,讓你們的關系更加親密。前些年,我們去你爺爺那邊,想想都是什麽場景。”
蔡緻良想想,似乎是這麽回事,今天就陳強和鮑國威帶着妻子過來了,畢竟她們本就同趙寶秀相熟,其他人就都是獨自過來的。
“知道了。”蔡緻良重新躺回到沙發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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