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嗎？”
周正也是服了。
喝一杯井水，能喝出表情包的效果，跟于大爺抽煙似的，滋滋美的似要上天。
馬正德笑咪咪道：“好喝倒是其次的，知道這是啥水不？擱百年前，這叫皇家禦供，有錢都喝不上，現在一百塊錢一杯不錯了，這就叫，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水啊，喝得是帝皇情懷！”
真能扯。
周正撇撇嘴，不想再理會他，随口道：“大清都亡了……”
馬正德臉一黑。
他是滿人，他們家老祖宗放在當年，是正兒八經的上等人，“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富貴閑人。
他自己對那個時代，也還是有着特殊感情的。
這小子！
嘿！
兩人各自看着書。
馬正德似乎要查什麽東西，跑來跑去的，端來一大摞書，埋首故紙堆。
周正也沒理會他，躺在那把藤椅上，悠哉悠哉的拿着本《金瓶梅外傳》線裝版看。
這本是古籍，剛無意中發現的，民國時候的版本。
不得不說那是一個飲盡風流的時代，劇情引人入勝，描寫深入淺出，讓人内心躁動不已。
心髒之書沒什麽反應。
所謂【沒反應】，則代表着一般水準之上了，雖非仙草，卻也絕對不毒。
“小周？”
正看到精彩片段，微微一硬以示尊敬，周正忽然聽到馬正德叫自己，瞬間什麽興緻都沒了。
“這枚八卦鏡是誰的？”
馬正德臉色嚴肅道。
本來店裏也就沒什麽人，那八卦鏡體積不小，周正剛才也就是随手放桌子上，沒想到被他看到。
“我的，你别動。”
周正起身往過走去，裏面那小鬼怨氣不輕，普通人動了恐會出事。
“可以給我看看嗎？”
馬正德倒是也沒手賤，先問道。
他自己就是搞古玩收藏的，也深知不能随意拿人東西，這是行道。
比如要看件瓷器，絕對不能手對手的接，否則萬一摔了算誰的？得一方看完先放桌上，另一方再上手。
“不可以。”
聽到他的話，周正順手把那八卦鏡揣起來。
“哎哎哎别呀，我說你們怎麽都這樣呢，老姜是，你也是，有好東西不給人看的啊，那你放出來幹啥，這不成心讓人心癢癢嘛……”
“這鏡子不俗啊，材質倒是一般，做工也湊活，品相可以，最主要是有……靈性。”
“哪蹙摸來的，出手不？”
馬正德斟酌着語氣評價道，隐隐有點見獵心喜的意思。
昨天見過周正的絕活，又能得到老姜認可，顯然也不是外行人，馬正德也不玩壓價那套了，很實在的問。
周正心中微微一動。
他現在很缺錢，非常缺，倒是沒想到這八卦鏡還能賣，想了想，試探道：“你開個價？”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裏面是有隻陰靈吧，這種器物不多，不過也不少，最近更是經常出現，前兩天西城我收了一個，三百萬，是個葫蘆。你這，也按這個價格算，怎麽樣？”
周正若無其事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則是感到震撼。
聽這話的意思，難道現在鬼都能用來買賣了嗎？
你們生意做得這麽6嗎？
“你懂驅鬼？”
“我哪懂啊，就是手熟眼尖，認了出來，我跟你說實話，這種器物，普通人請到家裏，很有可能會出事，不過我有門路，找人開開光，驅驅邪，能夠煉成件不錯的寶物，現在不是靈氣複蘇嘛，但凡有點靈性的，很多人搶着要。怎麽樣？考慮一下？”
馬正德倒也坦誠，把生意秘訣都說了出來，也不怕被學會。
三味書屋這麽大家業，哪看得上自己那點東西？
他也就能在周正面前秀一秀，碰上老姜，分分鍾被爆出白漿。
“精煉完成後的東西價格翻幾番？”
周正默然片刻，開口又問。
這門生意适合自己。
鬼是一種特殊的能量體，長期呆在物件中，器物半身難免沾染靈性，如果将執念和怨氣化解，或許器物本身品質還會更進一步。
自己掌握“鬼”字訣，做這種事完全沒有半點難度。
“看情況吧，至少三倍。你會？”
馬正德不由提起興趣。
他之前找的那位，是帝都的一位大師，聲名顯赫的那種，出手費極其不菲，這種獨門絕活，向來是躺着賺錢的。
難道周正一個小年輕也會？
“當然會。”
周正自信笑道，滿嘴大白牙，笑容極其燦爛。
這就是一條金光燦燦的大道啊，關鍵是根本不用本錢，靠技術入股，分分鍾成爲人生赢家的節奏。
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啊！
看着馬正德将信将疑的眼神，周正擺擺手。
“三天之内，我給你打電話，過來拿貨。”
馬正德一時呆住了。
三天？
那位大師，至少也要一個禮拜，約定的拿貨時間，則是半個月啊！
……
……
春天幼兒園。
帝都一共有七所春天幼兒園，讓周正暗暗腹诽不已，你們把名字都取一樣真的好嗎？
沒文化！
一年二十四個節氣呢，叫夏天幼兒園，秋天幼兒園，冬天幼兒園，驚蟄幼兒園，元宵幼兒園不都行嗎！
平白無故增加自己工作量。
根據從八卦鏡中那小男鬼模糊記憶中得到的信息，周正将七個幼兒園都跑遍了，總算是找對地方。
又花了很大力氣，才找到四十多歲的女園長，旁敲側擊的，總算是問出蘇小玉的下落。
不得不說，現在自己這幅皮相，還是很受廣大中年婦女的喜愛。
下午五點。
幼兒園放學。
周正靜靜在門口等待着，心裏還有些猶豫。
說實話，平時自己也不算什麽好人，說話噎人，辦事蔫壞，不過親一個小姑娘這種事，未免有些太喪心病狂了。
但爲了那幾百萬，咬咬牙，周正還是豁出去了。
放心吧，叔叔會很溫柔的。
鈴鈴鈴！
放學鈴聲終于敲響。
幼兒園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周正提前占據最佳方位，守株待兔。
終于看到那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姑娘走出來，又瘦又小，看上去似乎有點憂郁，也不像别的小女孩兒那般活潑。
她媽媽是個蓬頭垢面的老婦人，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多了，不停的咳嗽着。
大手牽小手。
兩人過了馬路，在另一側的道路盡頭，是輛人力垃圾回收車。
小姑娘坐上車，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英文小冊子，開始小聲的念叨背誦。
媽媽摸了摸她的腦袋，費勁蹬車。
夜幕拉下。
華燈初上。
垃圾回收車緩緩遠去，駛入這座繁華城市的萬家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