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八十年代左右的老小區,大概是某個國營工廠的宿舍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面積倒是挺大。
昏黃的路燈下,一群大媽在跳廣場舞,幾個老人在棵大槐樹下鬥地主,一群小孩子在另一邊踢球,兩塊磚頭當球門,玩得不亦樂乎,歡聲笑語不斷。
而這一片熱鬧卻和蘇小玉沒有半點關系。
她是吃過飯後獨自一個人跑出來玩的,說是玩,其實玩的很無聊,隻是看着人群,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說不清楚的情緒。
“你怎麽不和他們一起玩呀?”
周正的聲音悄然響起。
已經跟了她一路,周正覺得這個小女孩非常奇怪。
她家隻有她和媽媽兩人,條件應該不怎麽好,而她自己也很孤僻。
蘇小玉擡頭看了一眼,見是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卻也不害怕,輕聲道:“叔叔好。”
“叫哥哥。”
周正認真補充道。
蘇小玉顯得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早熟,嘴角微微翹了翹。
“裝嫩。”
嘿!
你還挺毒舌!
“你和我說話,不害怕嗎?”
這時蘇小玉又道。
她其實很喜歡和人聊天,隻是沒有人喜歡和她說話。
“爲什麽要害怕?”
周正奇怪道。
“因爲……我有艾滋病啊,會傳染給你的噢!”
蘇小玉露出個很詭異的笑容,做了個鬼臉,粉紅色的小舌頭伸出來,眼睛也是翻白。
周正不由愣住了。
這時他感覺,八卦鏡中那個小男鬼的氣息,又開始劇烈波動起來,黑氣也随之蔓延。
原來是這樣,周正似乎明白了。
“你記得你們班,原來有個姓唐的小男孩兒嗎?”
周正問道。
不知道“他”的具體名字,不過妹妹叫唐果,他應該也姓唐吧?
咦?
蘇小玉身體微微一顫,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你說唐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他已經死了,我……應該也很快的。”
很平靜的語氣,就像是在說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着,她擡起頭來,直勾勾盯着周正。
“我們都死後,還能見面的,對嗎?”
周正微微歎息。
這話真紮心。
原本以爲,這個唐麟是個小色鬼,沒想到,倒是自己誤會了他。
眼前隐隐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那是屬于唐麟的記憶。
周正蹲下身去,深吸口氣,張開胳膊,盡全力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蘇小玉,來,讓我抱抱你。”
蘇小玉呆住了。
似曾相識的畫面。
很熟悉,又很溫暖的感覺。
似乎明白了什麽,她輕輕鑽入周正懷中,輕聲呢喃道:“唐麟?是你來看我了嗎?”
周正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在她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
好一會兒。
八卦鏡中,那道屬于唐麟的鬼魂,開始逐漸的消散,黑氣褪去,虛化,最終變成一道青煙。
執念已散,他徹底離開了。
心髒之書中,又一篇人生記錄冊形成,《唐麟》。
周正看到了那些畫面。
一個在班裏總是受人欺負的小女孩,沒有人願意和她坐同桌,大家都說她有病,畏而遠之。
直到有天。
一個勇敢的小男生,發現她站在教學樓的樓頂,似乎想要跳下去。
然後,用屬于自己的方式,每天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
“小玉?”
蘇小玉的媽媽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見到周正,眉頭微微一皺,開口道:“你離她遠點,被傳染了我們可不賠。”
蘇小玉眼神微微一黯。
周正皺了皺眉頭,站起身來。
一般這種情況,父母不都應該擔心自己是壞人嘛,而她媽,卻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是怎麽染病的?”
艾滋病的傳播方式周正也知道,血液,母體,毒,不過看她這态度,似乎蘇小玉不是母體傳播。
“小時候輸液感染的,還有事嗎?沒事我們走了。”
蘇小玉的媽媽很不耐煩的說道,拉起她的手,轉身離開。
周正沉默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
這時。
蘇小玉忽然回頭,消瘦的小臉上,朝周正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擺了擺手。
“大哥哥,你是個好人!”
她喊道。
給周正發了張好人卡。
……
……
翌日。
在周正打過電話後,馬正德如約而至。
看到這面靈氣波動殊爲不弱的八卦鏡,他眼中的驚喜之意,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昨天見的時候,還有些陰氣森森,而現在,卻已然是陰氣全消,而那靈性,也更加強烈了。
翻來覆去的把玩着,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樣子,馬正德難以置信的看向周正。
“你的手藝?太完美了,簡直不敢相信!”
這手藝,似乎比之前合作的那位大師還要精湛!
“打錢。”
周正捧着本《曾國藩家書》看着,擡頭瞟了他一眼,很實幹脆利索。
馬正德嘴角抽搐兩下,這位倒是一如既往的風格。
“這面八卦鏡品相很完美,雖然我不是覺醒者,也能感覺到它的靈性,看在咱們第一次做合作,我給您八百萬,你看行嗎?”
周正點點頭,補充道:“稅後。”
“這個,呵呵,你給我個賬号,現在給你轉錢。”
馬正德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檢查一遍沒什麽坑,周正簽了字,報了賬号。
很快。
錢就到賬。
看到那到賬的一連串數字,一個八七個零,周正有些微微的暈眩,這就是自己的第一桶金,如此耀眼。
果然打工是不可能發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發财的。
人還是無橫财不富。
馬正德也是美滋滋的。
這東西品相頗爲不凡,除了靈氣充裕外,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玄奧感覺。
這是他幾十年古玩生涯鍛煉出來的本能手感。
他甚至都有些不想賣了,想留下來自己把玩。
“您還有類似的東西嗎?高價收,有多少要多少。”馬正德又問。
“看機緣吧,不确定。”
周正随口說道,腦海中則是盤算着别的東西。
這本《曾國藩家書》是他今天翻出來看的。
經曆過這件事情後,周正心态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心髒之書是一座金礦的話,那自己就是采礦人,不僅要利用好當前的每塊金子,也要做一個長遠的規劃出來。
他現在隐隐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
“立功。”
“立德。”
“立言。”
當然,這隻是遠大目标和宏偉藍圖,就跟“共同富裕”性質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