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杉視他爲空氣,自顧自的扶着綠瑤往回走。
氣得言又生哇哇直叫,“天啊,世風日下啊,人心不古啊,竟然恩将仇報啊,好大一隻白眼狼啊。”
背後傳來那白袍小将的一聲低咳,“言先生,華杉姑娘已經離開了。”
“啊?本來想趁機敲詐一下的,到底是高估了她的良心。”言又生幹嚎了半晌,睜開眼睛,果然見顧華杉已經遠去了。
他急忙站起來,手搭在那白袍小将的肩上,“來,扶我一把。”
綠瑤一邊走一邊同今晚的事情跟顧華杉講了,今夜果然兇險。
還好那支信号彈,竟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眼見言又生慢悠悠的跟了上來,顧華杉此刻才想起來問,“呆子,你不是去南境了嗎?怎麽會經過這裏?”
這是去洛京的路,與南境是兩個方向。
言又生臉色一凜,似微微變了一下,随後才道“有些事要去洛京,碰巧遇見罷了。”
顧華杉眉頭微蹙,這呆子,怎麽看起來有點異常?
等顧華杉回去的時候,方見燕離和納蘭祁兩人已經從馬車裏面出來。
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麽,兩人之間仿佛再無劍拔弩張的氛圍,隐隐瞧着像是達成了什麽協議。
随後燕離一聲令下,令人讓出一條路來。
燕離立于夜風之中,衣袂飄飛,舉手投足皆是氣定神閑的優雅。
他身後大軍壓境,兵器碰撞,腳步整齊,退向兩側,讓開一條大約三四米寬度的路來。
整個過程,草坪上一片鴉雀無聲,靜得令人害怕。
而兩人惜别之後,納蘭祁便帶上了下屬,臨走時深深看了一眼顧華杉。
顧華杉一愣,不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可瞧着納蘭祁似是心滿意足一般,帶着人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顧華杉他走遠了,方才迎上前去,“你們說了什麽。”
“跟他聊了聊兩國的局勢。我要揮刀南下,總要先安撫了大夏,避免自己陷入腹背受敵之境。”
顧華杉一愣,倒是沒料到燕離如此深謀遠慮,“那納蘭祁會同意?”
“納蘭祁這個人不簡單。别看他表面玩世不恭,實則心中自有丘壑,絕不可小觑。”
顧華杉眼色一凜,“我從來都不敢小觑納蘭祁。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直覺此人不好對付。能跟元清皇後相互抗衡的人,絕對不會是個草包。”
“這人是有些棘手。不過我還能應付。”燕離微微一笑,似乎不願多談這些。
他轉過頭來,握住她的手,餘光方瞥見言又生和綠瑤回來了,他略微松了一口氣,盯着顧華杉道,“阿華,還要走嗎?”
顧華杉低下頭去,想了片刻,方道“要走。”
“好。我讓梧心和沐蘭送你。”
遠以爲燕離會讓她回明州養傷,沒料到他竟不阻攔她。
燕離淡淡一笑,眉目缱绻,“我雖想讓你跟我回明州,但我也知你還有心願未了。我曾說過,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不會阻攔你。”
顧華杉正要開口,燕離卻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率先堵住了她的話頭。
“梧心和沐蘭必須留下,你們三人身上都有傷,若是白無痕殺回來你該如何應對?我讓他們送你們出明州,至少等你們三人養好了傷再回來。不許說不。”
顧華杉歎口氣,無奈的點點頭。
他一聲又一聲的囑咐着,似乎将她當成了一個小孩子。
她顧華杉本不是那溫室中的花朵,可是他一聲一聲,聲線低沉溫柔,叫她心安。
似乎,被這麽一個人關懷記挂着,心裏也會覺得歡愉。
“我不能再送你了。今日明州遭此大變,我必須盡快趕回去穩住局勢。阿華,出門在外切記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你便派人來找我。”燕離沖一側的沐蘭招了招手,沐蘭捧着一個木盒上前來,那木盒雕花精緻,上好的沉香木徐徐有香。
燕離兀自打開了,裏面的紅綢包裹着一塊銀镯子。
他取出那銀镯子不由分說的戴在顧華杉的手上,銀質的桌子,有着涼涼的觸感,“這個镯子跟你之前遺失在大夏那個一樣。轉動過後會有毒針,我找工匠改良了一下,射程更遠。你戴着它,隻希望你不會有用上它的時候。”
燕離柔情蜜語,顧華杉終于慢騰騰的紅了臉。
她有些不自然的抽回了手,輕輕道“好了。有人看着呢。”
燕離輕輕一笑,随後大手一揮,隻聽見一聲整齊劃一的号子聲,所有人在瞬間向後轉去,背對他們。
夜色深深,冷月高懸,一萬士兵站在這廣袤無垠的草坪上,卻全都詭異的背對着,一片安靜,唯有風聲徐徐。
顧華杉左顧右盼,臉更紅了,“你這樣他們就都知道我們要幹什麽了。”
偏偏沐蘭背對着顧華杉,笑嘻嘻道“姑娘放心,奴才們什麽都沒有聽見,什麽都沒有看見。”
百奇更是誇張,幹脆一聲命下,“衆将聽令,全體都有,捂住耳朵!!”
似乎有人繃不住笑了一聲。
但是更多的人仍是聽從了号令,全都擡手捂住了耳朵。
百奇這才道“姑娘别害羞了,現在我們真的什麽都聽不到了。您要是有什麽想要說的,趕緊跟殿下說吧。”
顧華杉鬧了個大紅臉,轉頭卻撞上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
顧華杉皺着眉頭,瞪着罪魁禍首,“不許笑!”
燕離将她狠狠擁入懷中,他貪戀的嗅着她的發香,那是皂角的香氣,淡淡的,卻極爲好聞。
“阿華,自從我們認識以來,好像一直都在離别。京城是,明州也是,真希望哪一天你我再不分離。”
顧華杉聽着燕離強有力的心跳,心頭莫名有些甜蜜傷感,好像真是這樣。
她總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做,好像一顆陀螺,一直旋轉,沒有停下的時候。
可她向來便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曾經上一世的自己是,這一世顧芳林的性子更是冷淡,倒是讓她談變。
她想要安慰他,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千言萬語終究是化在了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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