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石先生!潤下賢者所見啊!您終于來啦,不過我要告訴您很多好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是青鳥興奮地大喊大叫,情緒豐富,等到您的推進指數達到10%的時候,我的自動搜索和制導系統就能夠解鎖啦,到時候我再也不會離開您了。啊,您的手……
莫石聽着青鳥聒噪不休,并不覺得它吵鬧。
相反,他的内心感到愉快和平靜。
“百分之十可不簡單。我們至今都還沒有抵達百分之一。”莫石笑着說。
法杖上的藍寶石散發出微光,開始施展醫療術式。
确實,百分之十聽起來非常遙遠。但是實際操作起來并不如您所說的那樣絕望。随着文明系統的自我運轉,您所做出的任何努力都會産生鏈性反應。會有人研究更加強力的弩箭,會有人發明更加先進的織布機器,會有人受此啓發研究更多武器和動力裝置這樣一來,社會自然而然走向進一步的工業化,而那些文明指數也會累積到您的數據之中。
“我很期待……”
莫石的眼睛望着曼卡和曼錫那邊。
他們各自的衛兵正在厮殺,看得出來曼錫想要逃跑,但是曼卡追了上去。
莫石先生,青鳥的話語頓了頓,莫石能從那種語氣中想象到某人輕輕皺起眉頭的樣子,這種聯想令莫石感到奇怪,就像模糊霧氣裏一晃而過的人影,您應該停止五等術式的持續施展了,您的魔法神經束正在負荷原作,這無益于您的傷口修複和身體狀态。
“什麽?”他剛剛走神了。
我說,先生,您應當停止持續施展五級術式。移物魔法中的塵世不可近并非良好的防禦術式,也不是真正的結界術式,對現在的您而言消耗過大。
“可是我……”他的目光緩緩落回自己的身邊,“我很害怕,青鳥。”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的心裏在說給自己聽:我覺得自己就像是曾經在無菌房裏長大的孩子,如今卻要在充滿過敏原和病菌的世界裏重新生長而我不想死,同時卻深知自己的脆弱。
這種感覺真的太……太可怕了。
我甚至可能因爲手掌上的傷口而感染至死,這簡直是荒謬的……
莫石輕輕搖了搖頭。
他試着回頭去看,發現之前在這裏進行的搏鬥已經結束了。但他們似乎更像是離開了,而并非是已經将彼此徹底屠戮殆盡。地上散落着幾具屍體,其中一個動了動。那個士兵仰起身體想要坐起來,血液如瀑布般滴落發出粘稠的聲響。
而他看到莫石時,顫抖地舉起手指向法師,斷斷續續呢喃,恐慌不已,仿佛勝過死亡帶給他的恐懼。因爲戰死是光榮的,而他所看到的法師則是:“邪魔!邪魔”
漫步而過戰場,對飛濺的鮮血和砍向自己的刀刃視而不見。
這難道不是邪魔嗎?
世界上難道該有這樣詭谲而自私的法術嗎?這是上神會允許的嗎?
神要世人互助,神要世人爲自己赢得榮耀,神要世人潔淨自身以抵達死後樂園。
神厭棄妄自尊大,厭棄投機取巧。
對于空輪的信徒而言,對于戴罪的雪行者而言,這是不敬。
莫石悚然一驚。
與此同時,術式也下意識被解除了。
據說在十九世紀的時候,被歐洲國家殖民的那些地區的原住民第一次看到火車時,認爲火車是巨大可怕的怪物中國清朝的官員甚至認爲修建火車會‘損壞龍脈’。青鳥一本正經地說。
“你直接告訴我,中世紀歐洲因爲恐懼‘超于常規’的魔法,而舉行過獵巫活動就足夠了。”
對于力量的恐懼與生俱來。青鳥說,特别對于尚處于較原始階段的文明而言。爲了克制過于強大的力量,因此會劃分‘善’與‘惡’明确兩個世界,同時不慎阻斷探索與進步。但群體又總會趨向力量,最終引發變革這就是推動。
莫石搖搖頭,甩開這些想法。
他現在無暇去讨論什麽社會學理論。
他需要做的隻是順應命運洪流,想方設法獲得屬于自己的位置。
他繼續望向廊道另一側的宮殿。
現在那對兄弟在搏鬥了,短兵相接。
莫石回憶起很多關于兄弟的故事,《舊約》寫道,該隐因爲上帝不喜愛自己祭品而偏愛亞伯,因此殺死了自己的弟弟;《摩诃婆羅多》中,同母異父的兄弟在最後得知彼此的身份,但阿周那已經射下了迦爾納的頭顱;玄武門之變,李世民伏擊長兄,奪得江山……
兄弟相殘的主題,正如弑父這一隐欲,永恒盤旋。
莫石朝那兒走近了些。
要站在多年後回看自己此時的選擇,可以說是突然“福至心靈”的選擇,但要是說當下的感受,他覺得自己隻是爲了擺脫前一個話題、加入眼下正在發生的現實之中。
他走得足夠近了,近得能夠聽到那些獸人在激戰時肺部迅速擴張發出的深深喘息聲,但也沒有近到會被當做刀劍所指的對象。
無論是衛兵還是衛兵的主人,此刻都在酣戰。
專注于生死的時候幾乎可以忽略其餘的一切,因此莫石就隻是站在那兒看着而已。起初他回想起小時候和朋友一起看電影的時候的感覺,覺得自己置身事外。
但現實不是電影,受制于體力、運氣、精神狀态,以及戰鬥本身的殘酷和決定性以及不存在什麽慢鏡頭、音樂、閃回之類的拖延手法,實際上發生在眼前的對抗更加快速,很快便有了定數。
曼卡的長劍刺入同父異母王弟的右肩,将他釘在地上。
“這樣你可以安靜下來了嗎?”年長的赫雅爾艾法亞喉底發出嘶嘶聲響,鼻梁與臉頰上的皮膚微微皺起充分的犬類特征。
兄長與次弟對視,是掠食者與掠食者之間的鎖定和敵對。
兩雙眼睛中同樣沒有絲毫溫情可言。
曼錫金獅伸手緊緊握住劍刃,指甲與金屬磕碰,仿佛害怕這柄劍會被繼續刺得更深下去,斬斷他的肩臂,或被突然拔出,刺往更加緻命的地方。
落敗的國王次子深深吸氣,雙耳仍然豎立着沒有低伏。
“曼錫……”曼卡搖着頭,呼吸慢慢平複,臉部的褶皺也恢複平靜他滿身血腥,但依然是風度翩翩的王國繼承人,“你做事爲什麽總是這樣半吊子?”
“憑什麽你就不是半吊子,你就天然擁有那個王位?”曼錫從牙縫中擠出這些話,每一句都是深埋在他心裏許久的真切的怨恨,“你是第一個王後所生,你比我早出生兩年,就因爲這樣嗎?!”
曼卡松開握住劍柄的手,直起身子。
他伸手拂了拂铠甲上蹭上的血沫,神情平靜。
“你将會被送到南方的黑石山地去,之後你會是‘烏林城堡’的主人,文書大臣會爲你拟定新的公爵姓氏曼錫,就這樣吧,遊戲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像小時候那樣,因爲被丢棄在密道之外這種事情,就大吵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