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之上姜钰手中三尺青光吞吐不定,隻待姜钰屈指彈出便能引動蜀道上十三座陣法轟殺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紫衣女子。
旁邊的林煜看着山下紫衣女子,仍有些覺得心中不安,再次開口道,“真不通知峰主?”
姜钰盯着蜀道上飛掠的女子,并不着急出手,按劍冷笑道,“南唐羽化絕無此人,區區馮虛我擡手可殺,何須通知峰主?”
女子距閣樓越近,林煜愈發覺得心驚肉跳。林煜很奇怪,女子身上明明沒有羽化大修行者的恢弘氣象,爲何讓自己這般不安?
而且,蜀山那裏是一個馮虛境修行者敢來放肆地方。對方若是南唐修行者,就不該不知道蜀道陣法的厲害。
既然知道,還敢過來,自然是有所依仗。
下方紫衣女子已經掠過千階石梯,林煜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若她真是羽化境大修行者呢?”
姜钰微微低頭,望着擔憂之色愈發濃郁的林煜,反問道,“若是羽化?”
林煜點頭,“對!”
姜钰臉上笑意愈濃,十指在欄杆上輕敲,卻有宏大雷音在山間響起,如同擊鼓。
蜀道上,雲霧散去,取而代之是纖細青光如同發絲在空中交錯縱橫,符文亮起,空中如同織起一張青色蛛網。
陣法激發,姜钰氣勢節節攀升,身上氣象巍峨如高山,透着一股讓步入馮虛的林煜都覺得胸悶的厚重感。
想來羽化高人也不過如此。
見到林煜反應,姜钰自信越濃,快意笑道,“若她真是羽化又如何?”
林煜沉默不再開口。姜钰的意思林煜很清楚。在他們的情報中,南唐羽化高人不包括眼前這紫衣女子。縱然這眼前這襲紫衣得了莫大福緣,叩開羽化那層壁壘也不過是才看到那裏的神妙風景,自然是比不得那些在羽化高處沉浸了數十年的前輩高人。
既然比不得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高人,我姜钰今天便看看得了蜀山陣法加持之後,打不打得你這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姜钰目光一直鎖定在紫衣女子身上,待到女子跨過一千八百階蜀道之後,手中三尺青光屈指彈出。
蜀道上第一道陣法亮起。
三尺青光飛出空中閣樓,迎風而長,空中蔓延的纖細青光如百川歸海,盡數納入那三尺青光之中。
待青光長劍飛至紫衣女子身前之時,蜀道上再無一絲青光彌漫,隻剩百丈長劍懸于女子頭頂。
姜钰雙手伸出,做虛握長劍狀,目光與女子淡漠瞳孔相對,雙手下壓,紫衣頭頂長劍如被魁梧巨神所持,迎頭斬下,勢同開天。
看了眼滿臉自信的姜钰,女子嘴角微微翹起,雙手探出袖口,五指張開,插入青光巨劍之中。
劍氣縱橫,在女子身上激蕩交錯,卻不能傷女子分毫。
見到女子雙手探入巨劍,姜钰臉上多了一絲驚愕。一個女子,對戰手段竟是比那些以體魄強橫見長的江湖武夫還要霸道。
然後,姜钰見到了更難以置信的一幕。
紫衣探入巨劍的雙手抓住青光,如同撕扯實物,雙臂朝兩側分開,青光巨劍頓時被從頭到尾撕成兩半。
姜钰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然後多了一絲慌亂。
怎麽這麽強?
一記堪比羽化大修行者全力出手的攻擊直接被生撕成了兩半。
彈指兩次。
蜀道上兩道陣法被激發。
青光再次彙聚,劍氣在女子身旁縱橫,形成一朵蒼翠青蓮,花瓣紋路清晰可見。
十二片花瓣依次合攏,劍氣青蓮由盛開狀轉爲花苞狀,将紫衣女子包裹其中,内力劍氣往複激射,勢要将紫衣女子絞成碎片。劍氣和女子交擊,哧哧作響,刺人耳膜。
砰然巨響炸開。
劍氣青蓮支離破碎,化爲精粹靈氣消散于天地之間。
彈指三次。
結果如出一轍。
姜钰雙手按住欄杆,身形有些顫抖,嘴裏喃喃道,“不可能。”
紫衣女子登山速度再漲,姜钰彈指速度更快。
......
......
劍豫峰上,漆黑大殿門窗緊閉,不許絲毫光亮進入。
燕勒石獨自待在大殿之中,神色陰沉,外人不敢擅入打擾。之前他感受到了一縷來自天都峰的氣息。
那縷意識很模糊,感受不出來自何人。但是,那縷意識上的敵意卻很清晰。
太玄的氣息燕勒石很熟悉,所以那縷意識不可能來自太玄。若是蜀山上還會有誰的意識是燕勒石覺得陌生的,應該就隻有那個驚才豔豔的新晉劍神了。
意識上的敵意太明顯,燕勒石很清楚,這是甯之遠在告訴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已經知道是劍豫峰的手筆了。
殿内的劍氣起伏不定。見到段胤進洗劍池的一刻,燕勒石便已經猜到,甯之遠應該沒死。
隻是,他不知道甯之遠這麽快就查清楚了白澤之事的幕後推手出自劍豫峰。
同在蜀山,他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甯之遠。畢竟那些事情着實爲人所不齒。
便在燕勒石思索白澤之事該如何解決之時,一聲響徹蜀山的轟然雷響突然闖進燕勒石耳中。
作爲劍豫峰峰主的燕勒石太清楚那聲雷響代表着什麽。那是蜀道上的陣法被人擊潰的聲音。
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第二聲雷響繼續傳來。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等到燕勒石飛掠至蜀道之時,第十二聲雷響正好傳進耳中。空中樓閣之上,紫衣女子淩空而立,右手探出衣袍,五指張開,朝下虛按。
青光之中的精美樓閣轟然倒塌,堅硬山崖上憑空多了一道十丈大小的巨大手印。
手印正中,經脈盡碎的姜钰狼狽陷在山石之中,姜钰艱難擡頭,看了一眼衣袂飄搖的紫衣女子,滿臉苦澀。
怎麽這麽強?
察覺到有人到來,紫衣輕輕扭頭,望向燕勒石。
此刻,燕勒石額頭已經滿是汗水。
力壓北燕魔宮大宮主的大魔頭宮梓羽。
這世上極少有人知曉宮梓羽廬山真面目。不巧的是,燕勒石正是那極少人中的一個。
他知道,眼前這個紫衣女子便是一人壓下北燕百萬魔道修行者的大魔頭宮梓羽。
他更清楚,白澤乃是宮梓羽的妹妹。
既然宮梓羽光明正大的打上蜀山,自然是已經知道白澤之案是劍豫峰在背後做幕後推手。
宮梓羽上蜀山爲何?
自然就是找自己。
燕勒石伸手按上腰間長劍,劍名“方圓”取身前方圓三尺之内而無人敢逾矩之意。
燕勒石也一直認爲,握住“方圓”便無人敢進自己身前三尺之地。
之前這樣認爲,現在他不這樣認爲。
以前他有這樣的自信。
因爲蕭重鼎打破長生天門,獨立雲天之巅,天下無敵。羽化和長生是兩個世界,燕勒石有這點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蕭重鼎的對手。
但是長生之下,燕勒石并不認爲誰能完勝自己。縱然是西楚楚白芝,北燕宮梓羽又如何?
既然都在天門之外,無望長生,誰又比誰強多少?
真正見到宮梓羽,燕勒石開始明白西楚楚白芝,北燕宮梓羽爲何能被稱爲扛鼎之人。
他覺得“方圓”的劍柄有些濕滑,略微分心掃了一眼,才知道那是因爲劍柄上已經沾滿了自己的汗水。
很快,燕勒石又露出了笑容。
若是能和宮梓羽酣暢淋漓一戰,也算不枉此生,死而無憾了。
蓦然擡頭,發現紫衣正饒有興緻的望着自己,嘴角的戲谑之色很明顯。
一身黑袍的陰冷老人,捏住長劍,怒喝一聲,氣勢瞬間攀升至絕巅。
劍豫峰弟子一身劍道皆是在生死之間磨砺而出絕不是一句空話,身爲劍豫峰峰主的燕勒石早年在南唐邊境上厮殺,大大小小的死戰,苦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迎難而上不計其數。
這一次面對宮梓羽膽敢遞劍,歸功于之前的生死磨砺。劍勢并不因心中畏懼而乏力,反而愈加内斂淩厲。
“方圓”遞出,蜀道上再無其他,隻剩這看起來平淡無奇的一劍,無風雷動,無異象起。
整個空間卻宛如琉璃被這一劍剖開,分爲兩半,古語說一劍開天,大概也就是這個景象了。
燕勒石很滿意的笑了笑。
他自認爲,這一劍已是他最巅峰的一劍了。任宮梓羽再如何厲害,也終究留在天門之外。
這一劍不能敗她,傷她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蜀道上飛石奔走,三千六百階蜀道下如有波浪推進,石闆起伏好似大海浪潮。一直延伸到蜀道起點,那方巨大山石之前,起點處斑駁石闆轟然炸裂,裂紋蔓延,開始由蜀道起點向上,與浪潮反向,最後在宮梓羽腳下停留。
原來是宮梓羽伸出雙指,捏住了前遞劍鋒,一劍之下的充沛氣機盡數被引入了腳下蜀道之中。
女子寬大衣袍無風而動,伸出左手撚起一縷發絲,咬在嘴中,手腕輕輕轉動,位列天下名劍的“方圓”緩慢彎曲直至滿月。
燕勒石滿臉通紅,奮力想要抽回長劍,卻發現“方圓”在宮梓羽手中如同生根,不能挪動分毫。
砰然脆響。
方圓寸寸具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