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妖族坐鎮的獸群很快陷入了混亂。此刻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對黑山鎮組織起有效的攻勢了。黑山鎮外,雖說還盤踞着上萬兇獸,看着氣勢恢宏,守衛們暫時拿他們沒什麽辦法,但是隻是單純的守住黑山鎮卻也已經能夠辦到了。
此時,黑山鎮已經沒有之前緊張的氛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城牆上的守衛看着一身黑衣的段胤,眼中都透着感激和佩服。身受重傷的那些守衛從城牆上退了下去,隻剩下一些傷勢不重的士卒還在城牆上巡邏。
所以,現在的城牆顯得格外的安靜。段胤坐在城垛上,雙腳垂下,在空中來回晃蕩,看着遠處的荒野怔怔出神。
“給。”裴隆走上城牆,沖段胤咧嘴一笑,扔出一個酒囊。
段胤一把接過酒囊,擰開壺口,仰頭飲了一口,濃郁的麥香彌漫開來,段胤的眼睛頓時亮了幾分。這酒雖說不如他通過幾種烈酒調制出來之後的酒液那般香醇,卻多了幾分特别的味道,尤其是那股麥香,格外濃郁。
隻是飲了一口,段胤就知道,這個酒絕對不會便宜。甚至于不是出自于黑山鎮,而是從青火城流出來的好東西。段胤扭頭看了一眼裴隆,發現這個漢子的嘴唇仍舊有些蒼白,左臂處空蕩蕩的飄着一個袖管。
段胤心底歎了口氣。斷臂之後,對裴隆實力的影響太大,他想要在以後安安穩穩的繼續坐在黑山鎮鎮長的位置上估計是不可能了。灰域,就是如此的殘酷。這裏的利益顯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的赤裸裸,他們可能會佩服裴隆在守衛黑山鎮時做出的貢獻,但是在下手的時候,絕對不會有分毫手軟。
其實裴隆在獸群初至的時候,憑借他不惑境初期的修爲,想要逃跑,完全不是沒有可能。至于逃跑之後背負的罵名?灰域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聲名狼藉的人。
天下烏鴉一般黑,又有誰會在這種事情上面嚼舌根。
不過,這個男人卻留下來了。很多人都說灰域全是些沒有極端自私自利的渣滓。其實在灰域之外的安穩國度之中,自私自利的人也絕對不會少。相反,灰域還有的是不少如裴隆這般有血氣的漢子。
“接下來怎麽辦?”段胤将酒囊扔回給裴隆,低聲開口道。
裴隆似乎看得很開,抓起酒囊猛灌了一大口,不在意笑道,“把這位置讓給那些混球就是了。命都撿回來一條了,還在乎這麽個位置?”
夕陽的餘晖斜斜的映過來,把兩人的身影慢慢拉長,在裴隆黝黑的面龐上映出淡淡的紅光。段胤看着裴隆,輕松的笑意,很佩服這個男人的拿得起,放得下。
這時,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拍上裴隆的肩頭,“跟我一起回白沙鎮吧。”
裴隆扭頭一看,身後正是譚七。
聽到譚七之前的話,裴隆怔了一下,然後眼中慢慢有了一點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着開口道,“王老大願意收留我?”
譚七哈哈一笑,“王老大什麽時候放棄過兄弟。”
段胤心底一笑,這确實是王元策一貫的作風。這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和灰域裏大多數頭目都不一樣。在灰域這個地界,資源人手這個東西向來極爲重要。那些頭目手下的人若是失去了原有的戰力,都逃不過被老大一腳踹開的凄慘下場。這在灰域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不過王元策待手下兄弟極好,手底下的人就是落了個傷殘的下場,王元策也絕不會放任他們自生自滅。這也是王元策手下能有這麽多人爲他甘心賣命的原因。
譚七望着黑山鎮外,輕松開口道,“等到青火城的軍隊過來,你就放心的跟我回白沙鎮。不惑境的修行者,王老大手底下可缺的緊,他那舍得讓你這麽自生自滅。”
三人嬉笑着将裴隆帶來的烈酒一飲而盡,段胤望着天邊的落日。算算時間,青火城的軍隊也該過來了。
正在段胤将目光從天邊收回之際,地面毫無征兆的開始輕微顫動。起身站在城垛上,段胤的視線盡頭開始出現青線,如潮水般朝着黑山鎮推進。
三人相視而笑。
他們都清楚,那道青色長線是青火城中成建制的青炎軍。青火城主在這支青炎軍上面砸下了重金,統一的青色焰紋重甲,配重逾千斤的北地戰馬。就是比起南唐的精銳鐵騎也相差不大。遠不是,這些小鎮拉起來的普通軍伍能比。一旦沖鋒起來,就是一堵鋼鐵城牆,無人敢攔。
此次青火城足足出動了一千五百甲青炎重騎,從青火城外的荒野開始掃蕩,一直到現在的黑山鎮,手中的馬刀已經砍下了不知多少妖獸頭顱。此刻青炎軍還未臨近黑山鎮,段胤卻也已經感受到了青炎軍身上那一股兇悍殺氣。
上千青炎軍如鋼鐵長城推進,荒野上的兇獸撞上這堵牆壁頓時迸發出凄豔的血浪,馬蹄踏碎骨骼的聲音,戰刀砍入血肉的聲音,妖獸的嘶吼聲,連綿不絕。
等到青炎軍沖至黑山鎮前之時,戰馬的馬蹄上清晰可見一些細碎骨肉,一千五百甲,手中戰刀斜指大地,血水自刀尖滑落,很快就在地上彙成數百條縱橫交錯的血流,染紅了一片大地。
跳下城頭,段胤看着當先兩騎,呼吸微不可查的停滞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又恢複正常。
此刻率領青炎軍的兩人竟然都是知玄境的修行者,一個南唐的道家一脈修行者,一個北燕的魔道修行者。而且,看這兩人的氣息渾厚程度,竟然比起王元策還要強上不少。
具體是知玄中期還是知玄上境段胤無法準确判斷。不過,他服下的藥液隻能做到不讓像王元策那種初入知玄境的修行者察覺身上妖氣,對于眼前這兩人究竟有多大效果,段胤不得而知。
而眼前這兩人對待像自己這種隐藏于人類之中的妖族是什麽态度,他毫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