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了一身豔紅色披風的高大男人翻身從馬上下來,他有着一雙濃重的劍眉,眼神就像灰域最兇殘狡猾的夜鷹。
男人走到段胤他們身前,咧嘴一笑,“沒想到你們竟然能幹掉那兩個家夥。說說,是誰幹的。”
段胤輕輕擡頭看着高大男人,臉色平靜,其實已經暗暗催動真氣,竭力的掩蓋這自己身上的妖氣,平淡道,“我。”
男人看了段胤一眼,瞳孔微微一縮。面前這張略帶蒼白的臉實在有些年輕了。這個年齡就能做到在上萬獸群中斬殺不惑境妖族,就算有着旁邊那兩個人的配合也能夠稱得上是驚豔了。
微風輕揚,段胤身上的黑色蓮衣飄揚飛舞,譚七,裴隆兩人恍若被一睹透明巨牆朝兩側平推開來。毫無征兆,高大男人已經到了段胤身前。
輕輕擡手,青炎軍統領手掌朝段胤頭頂按下,似緩實快。不論是蜀山劍修,還是普通的修行者。到了不惑境,都會開始感悟自身的劍意或者武道意蘊。到了如眼前高大男人這般的知玄境界,氣海之中早已凝結出獨屬于自身的武道氣機。
這一掌看起來平淡無奇,實際上比起那些看似華麗的招式要兇險得多。
男人動手之前毫無征兆,等到段胤現在反應過來,手掌已經到了頭頂。刹那間,段胤氣海真氣如山洪決堤,猶如龍蛇遊走,瞬間充盈全身。
雙臂上架,厚實手掌頓時拍上段胤雙臂,帶着如山偉力傳遞至段胤雙肩。
雙肩下沉,段胤腳步在地上連踏,足足五步之後,才卸下那股沉重力道。
兩人交手已畢。裴隆和譚七才覺得作用在自己身上那股巨力消散。望向兩人交手中央是,段胤踏過的青石地面已經出現五處斑駁裂痕,猶如蛛網攀附。
收手而立,男人身上奔騰真氣已經盡數斂去,卻猶自帶着一股兇悍巍峨之感。望着段胤,男人銳利眸子亮了幾分,贊歎道,“你的确很不錯。”
段胤看着高大男人,沉默着,沒有說話。從先前一掌中,男人手掌和自己雙臂接觸時,收了三分力道。否者自己少不得要添上幾分内傷。知道男人對自己出手,或許隻是在知道自己殺了兩名不惑境妖族之後,一時手癢,而不是帶着惡意。段胤心頭輕松了一分,卻也全力掩蓋着自己身上的妖氣。
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青底鎏金令牌扔給段胤,男人開口道,“我叫楚成,如果你願意,随時可以到青火城的青炎軍營來找我。”
接下令牌,面對楚成明顯的招攬之意,段胤依舊顯得平靜。微微欠身,“謝謝閣下。”
看出段胤沒有多大興趣,楚成也沒有勉強的意思。倒是譚七和裴隆臉色覺得可惜。
青炎軍抛出的橄榄枝,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他們跟着的王元策,充其量也就是周圍這十幾個城鎮的地頭蛇。而青炎軍,那可是青火城主的直屬軍隊。就是放在整個灰域,也是遠古巨獸一般的巨無霸。不說加入了青炎軍能夠在灰域橫着走,至少在明面上,青火城範圍内沒有任何人膽敢對青炎軍動手。就是殺一個普通的士卒,他們也沒那個膽子。因爲隻要對青炎軍的人動手,這就是對五千青炎軍的挑釁。
翻身上馬,楚成調轉馬頭準備離開。黑山鎮的獸群暴動已經解決了,他們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他手下這一千五百甲的任務是肅清整個青火城範圍内的妖獸暴動,他們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戰馬踏出幾步,楚成扭頭饒有深意的看了段胤一眼,朗聲道,“我的話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你的處境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譚七和裴隆聽不懂楚成那句“你的處境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段胤卻聽懂了。
顯然,楚成已經察覺到了段胤身上的妖氣,隻是沒有揭穿罷了。站在城樓下,段胤安靜的看着遠去的青炎軍和楚成淡去的高大背影,心底咀嚼着楚成最後的那句話,“你的處境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難道青火城中能夠容得下自己這麽一個體内有妖族血脈的人?
等到青炎軍的身影已經全部消失,段胤突然明白過來,灑然一笑道,“是自己鑽牛角尖了。”
在最開始才到灰域時,段胤去青火城,發現青火城中的那些修行者根本容不下自己這個體内有妖族血脈的人。雖然對待自己的态度沒有西楚那些修行者那麽殘酷,卻也好不到那裏去。所以,理所應當的認爲灰域中的那些人也容不下自己。
現在聽到楚成的話,段胤明白過來了。灰域中,或許也有人容不下自己體内有妖族血脈。但是絕不是所有人都是這種想法。例如之前的楚成,明明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妖氣,卻也沒有多少反應。隻要自己加入了青炎軍,就算其他人容不下自己身上有妖族血脈,又有哪個人再敢說什麽,或者對自己做什麽呢?
這就是之前楚成那句,“你現在的處境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的意思了。
黃昏中,譚七靠着城牆,看着外面已經沒有妖獸遊蕩的荒野,轉頭對裴隆淡淡一笑。“既然黑山鎮已經安穩了,明天就動身跟我去王老大那邊吧。”
獨臂的男人看了一眼經過妖獸圍攻之後,斑駁破裂的城牆,目光中有些留戀。他在黑山鎮待了足足四年,也當了四年這個小鎮的頭頭。現在突然要離開,終究還是有些舍不得。
裴隆凝視着黑山鎮,足足盞茶時間才收回目光,“剩下的爛攤子就留給那些兔崽子們收拾吧。”
譚七不在乎的拍了拍裴隆的肩膀。在灰域這個兇險肮髒的地方待了這麽些年,這些男人早就變得心如鐵石。裴隆有這麽一點留戀也隻是這一會罷了。隻是轉瞬,眼睛便也恢複清明了。
就在三人準備回城之時,遠處的荒野上突然出現一個黑點朝着黑山鎮而來。
黑點在三人的眼中逐漸放大,清晰。是一個漢子正騎馬朝着黑山鎮而來。
隻是看馬上那個男人歪歪倒倒的模樣,或許是受了不輕的傷。
騎馬人來到黑山鎮前。段胤的瞳孔一縮。馬上的這個漢子段胤有印象,是衛慶手下的一個親衛,平日裏沒少到他的酒館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