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殇回到大勝的第十五日。
入夜。
子時,古宅裏,一頂轎子在匆匆忙忙中被幾個大勝官兵冒着雨擡了進來。
“公子,老爺子他……”副将見到早就等候在此的古殇,連忙開口道。
由于身子受創,被風婉兒攙扶着的古殇激動地打斷了副将的話語,道:“怎麽樣?父親救回來了!”
“救,救救回來了!”副将結結巴巴道。
見副将似乎有話沒說,古殇心裏一緊,他一瘸一拐地沖到轎子面前。
掀開簾子,随即見到一個傷痕累累,發絲淩亂,衣衫褴褛,氣息奄奄的老人。
這老人明顯是受了太多的酷刑和折磨,幾乎已經看不清本來模樣,然而古殇隻是望了一眼,那種源自血脈上的親近已經使他徹底怔住。
古殇挺拔的身子如同石化一般立在車轎前,一動不動,宛如魔怔了一樣。
一旁的副将被古殇的異常吓了一跳,感受着從古殇的身上漸漸散發而出的冷冽至極的狂暴和殺意,他有些膽戰心驚的開口:
“公,公子!你你沒事兒吧!”
呼!
古殇猛然回頭,一把揪住了副将的衣領,他的眸子已經化作了血紅色,長發淩亂地飄散着。
“說,是誰?”古殇的聲音充滿了震怒,話語中的嗜血和瘋狂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厲鬼。
副将打了個哆嗦,惶恐中連忙道:“公公子,是大勝王,是大勝王他似乎要從老爺子嘴裏得知什麽,所以一直對老爺子嚴刑逼供,我我們救下老爺子的時候,老爺子已經昏迷了過去,三少爺和蝶兒小姐也不知去向……”
吼吼!
古殇在癫狂中一聲怒吼,那野獸般的咆哮把他身邊的風婉兒都吓了一跳。
在風婉兒的印象中,古殇一直都是灑脫不羁,自信張揚,偶爾又有些幽默風趣,木讷呆傻,令人開懷的形象。
他總是沉穩而睿智,一切的困難在他面前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他很少失态,甚至說風婉兒就沒有見到他失過态,除了初見之時,古殇因爲白依玉的事情而流露出的男兒的至情至性和心痛。
而像眼前這種撕心裂肺的嘶吼,還有古殇那濃郁至極的殺意和不死不休的仇恨。
風婉兒從來沒有在古殇身上見到過。
這讓風婉兒忽然有些害怕,她很想沖上前去重新攙扶住他,安慰他,勸解他。
可是她又真的擔憂,擔憂古殇在憤怒之中又趕自己離開,所以她隻是在後方心疼地望着古殇。
一時之間,這一向武功高強,刁蠻任性的風婉兒,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另一邊,在副将說出“大勝王”三個字之後,古殇的神色已經冰冷到極緻。
他在顫抖中,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在下人的打傘遮雨下将古浪背起。
“爹,我們回家!”
古殇的聲音忽然變得乖巧而柔和起來。
他背着古浪,一步一個腳印,終于在踏入古家長廊之下時頓住。
回首,背着古浪的古殇望着仍舊一臉惶恐的副将,不疾不徐中充滿了決絕而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你回去,告訴太尉,原計劃改變,大勝王宮,除了齊軒和齊天賜外,膽敢反抗不從者,一個不留。”
“殺!”
“殺!”這并不算響亮的聲音卻如同驚雷一般在副将的腦海中炸響。
副将低下腦袋,不敢反駁絲毫道:“是。”
副将轉身離去,古殇又沖着一旁蒙着面紗的一個女子冷聲道:“探查三哥和蝶兒的消息,另外,回去告訴南珍,大華暗殺堂全部出動,我要大勝王九族,
盡滅!”
轟隆!
夜空之中,驚雷驟響,蒙面女子身子一震,恭敬道:“謹遵公子聖令。”
話語落下,那蒙面女子幾個轉身,便消失在古宅衆人眼前。
“爹,你看到了嗎?孩兒如今也能給您出氣了,您放心,敢傷害您的人,不管是誰,孩兒都會教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古殇忽然扭頭沖着自己背上仍舊昏迷着的古浪咧嘴一笑,那笑容,好不令人悚然。
……
大勝王宮。
入夜,子時,窗外大雨滂沱,愈演愈烈,并沒有一點要停歇的意思。大勝王齊軒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在王榻上輾轉反側,卻怎麽也沒有睡意。
“掌燈!”
呼啦!王宮中的十幾個油燈全部點燃,王宮裏頓時亮如白晝,望着這通明的四周,齊軒煩躁的内心這才稍稍平息了些。
“大王,您怎麽了?”聞聲而至的老太監擔憂地問道。
齊軒揉了揉眉心,對這跟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心腹道:“也不知爲何,孤今夜總有些心煩意燥,毫無睡意。”
老太監輕笑了兩聲,安慰道:“大王想必是日夜操勞國事,今日朝堂之上又爲國内困難憂心,這才放心不下,心存憂慮,故此煩躁吧!”
齊軒苦笑道:“或許吧!”
兩人沉默了片刻,齊軒忽然輕輕歎息道:“老夥計,你說,孤這樣對古浪,到底是不是錯了?”
老太監顯然知道齊軒私密,他恭敬道:“大王何必多慮,此事您也是有心無力,再說,您也是爲了大勝萬民着想,老奴想來,就是古浪,也會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吧!”
“呵呵,但願如此吧!”齊軒神色複雜中搖了搖頭,默默地坐在床榻邊,仍舊沒有睡意。
“今夜的守衛誰安排的?”出于無意地打發時間,齊軒問道。
老太監道:“還是按照慣例,内衛都是老統領安排的。”
“嗯。”齊軒點點頭。
老太監又道:“不過今天的外衛似乎有些變化。”
“什麽變化?”齊軒猛的一驚。
老太監道:“平日安排外衛警戒的金将軍昨日起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腹瀉不止,所以今夜的外衛落在了秦太尉的身上。”
“秦太尉!”
“大王,怎麽了,可是有何不妥?”老太監疑惑道。
齊軒愣了一陣,搖頭道:“沒事兒,應該是孤想多了,秦太尉此人根底清白,能力超群,足以擔當重任。”
老太監笑道:“既然如此,大王何必多慮,早些休息,注意王體才打緊。”
說着,老太監便扶着不再強撐的齊軒慢慢躺下。
“落燈!”
王宮燈滅,老太監将王宮四周窗簾全部拉下,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寝宮外雨勢更大,驚雷時而炸響,閃電彌漫在天空,夜空中的烏雲越發濃郁……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