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聽着尖嘴老太的話，一度以爲她的腦子被驢踢了，這腦回路到底有被降了多少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她煽風點火、懂得把同一目的人都拉到自己陣線，這股精明勁兒，可不是什麽智障做得到的。

隻能講，人在貪心的時候，什麽都說得出來。

趙啓邊想邊閃開了尖嘴老太的推搡，避免跟這一臉碰瓷樣的老太太有任何接觸，後者當然是不依不饒地叉腰直罵。

而在這時，鐵鍋内的燃燒物終于發生了新變化。

黑色顆粒結塊已經積累到完全覆蓋整座小山的程度，看起來像一個黑色的蛇頭從裏面冒了出來，或許是度過了萬事開頭難的階段，黑蛇的身體開始迅速地朝空中狂長竄出。

不僅是這一條大黑蛇，混合物山堆的周圍也出現了一些體積小、但飙長速度卻更快的小蛇，這口大鐵鍋在圍觀群衆的眼裏，俨然成了地獄的連接處。

由于尖嘴老太爲了逼迫趙啓把錢交出來，她的人離這口地獄鐵鍋非常近，甚至能感受到風吹着火焰帶來的熱度。

那些飙長的黑色小蛇，更是有幾條落到了她的鞋子上。

尖嘴老太這下終于發自靈魂地驚恐大叫，拼命地用老年人使不出的速度跺腳，想要甩開這些恐怖的東西。

但她一下子可能沒踩穩，不小心推到了好幾個人，那幾個無辜的圍觀者又在拉扯中推倒了前排，現場有一小片陷入了混亂。

摔跤的人可就倒黴了，他們要比尖嘴老太更近距離地看到‘地獄産物’的模樣。

最大那條黑色巨蛇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孔，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小孔裏面似乎都是看着他們的眼睛！

“救命啊！誰快扶我一把！”

“它活過來了，啊啊啊！”

“”

四位大佬選手的反應雖然比台下觀衆要鎮定得多，但心裏同樣是震驚不已。

他們因爲工作原因接觸過不少離奇的、懸疑的、古怪的案子，可像這樣動作将犯罪武器做出來，還是第一次見，哪怕以他們豐富的經驗，也判斷不出這是什麽東西，隻能死死地盯着鍋内的蛇狀物。

這個實驗結果對于趙啓來說，算是意料之内，狀況之外。

因爲在他的印象裏，反應物‘大蛇小蛇’生成的速度應該沒那麽集中才對。

在地球上，有個非常有名的膨脹化學反應，叫做法老之蛇。

當硫氰化汞受熱分解，反應過程會非常震撼，就像一條巨蛇憑空生成，不過，硫氰化汞受熱分解會産生劇毒物質。

而趙啓林剛剛做的，則是一個無毒版本的法老之蛇。

沙石放在鐵鍋内倒入酒精攪拌均勻，并壓出一個類似凹透鏡形狀的坑；然後小蘇打和糖按照1:4的比例充分混合，接着再把混合物倒在坑上，最後點燃就會自動生成黑色蛇狀物。

以上，就是趙啓利用低武世界現有材料來做的實驗過程。

“不知道，用這個方法，能不能把死者吓一跳？”趙啓重新走回了台上說道。

尖嘴老太經過了剛才那麽一遭，連看都不敢看趙啓，其他老太太亦然如此。

現場再也沒有了反對的聲音。

“那現在，我就來說一說我的答案和推理。”

“殺害死者的真正兇手，是看起來最沒有危害的4号嫌疑人——廚娘。”

趙啓将她的畫像舉了起來。

把死者吓到的犯罪武器，能消失到消失得無影無蹤，就說明這是很容易銷毀的。

而4個嫌疑人在進死者家時，都是兩手空空地來，這說明武器大概率是就地取材的，那重點自然是放在第一案發現場的廚房。

廚房内和門外的周邊環境都被趙啓林檢查過。

他發現有兩個異常處，其中一個是竈台下的柴火投入口。

柴火投入口是個正方形的大洞，雖然場景由工作人員臨時搭建，但細節方面還原得非常到位，這正方形洞口黑乎乎一片，外面還散落着很多黑色指甲片大小的厚碎塊，看上去有點像熏黑的木材。

所有選手都注意到這點，但大家都沒有當回事，趙啓當時也是這樣，可當他撿起一根大約有嬰兒尾指大小的黑色碎條後，他發現手感有些奇怪，捏起來跟棉絮被燒過的感覺差不多，好像以前見過的樣子。

當他打算去問問工作人員這是什麽木材時，看到了那罐做包子用的膨脹粉，就在這一刹那間，趙啓的肢體記憶和大腦連上了線，他想起這種手感的産物是曾經玩過的一個實驗的成品。

也就是無毒版的法老之蛇。

有了這個想法後，趙啓試圖找出實驗材料，然後就被他看到了第二個異常處，廚房門口的空花盆。

4号嫌疑人廚娘是個愛花之人，在廚房外的牆根下，幾乎每隔一小步距離就有兩盆花，而有些花盆的泥土面上還能看見白色的米粒，說明她日常會用洗米水當肥料一樣澆上去。

然而，現在卻有幾個盆花是枯萎的模樣，整體看上去有種不協調感，再認真觀察下，會發現這不是純土壤。

這和其他花盆裏的顯然不同。

枯萎花這特征很明顯，每個人都感覺到不對勁，柯基和包月亮還大眼瞪小眼地蹲在那裏看了好久，但最終都沒發現什麽線索能夠和它扯得上關系。

認知的差距，是無法用經驗去彌補的，哪怕這兩位是撲街大陸裏的名偵探也一樣。

趙啓是一個有九年義務教育撐腰的現代人，思維出發點遠比他們要秀得多。

而且他看過大量由真實案件改編的電視劇，通常看起來最沒有嫌疑的人，往往到了最後就是兇手，劇情雖然狗血，但思路可以參考，這些都是趙啓的獨有優勢。

再者，綜合其餘找到的材料，這法老之蛇有90的可能是兇手的輔助‘武器’，至于那一成不肯定，則是沒法驗證柴火投入口外的厚碎塊材質。

低武世界的化學知識很貧乏，可這不代表他們的創造性低下，比如糖和膨化粉的制造，還有給選手們寫字的宣紙等等。

在場的人緩過來不少，鍋内的反應物也燃燒得差不多了，趙啓見狀開始解釋原理。

“糖，是一種碳水化合物，燃燒産物主要是水汽和碳；而膨脹粉也稱爲碳酸氫鈉，在加熱分解下能夠産生大量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氣體能夠讓糖生成的碳固化成多孔蓬松的圓柱物，也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黑色蛇狀物。”

全場鴉雀無聲，因爲連樂隊的人都聽着迷了。

不明但覺厲的體驗，大概如此。

即使他們不懂趙啓說的什麽化合物，視覺沖擊是不會說謊的，這已經足夠将全場震懾，哪怕貪到不行的尖嘴老太都吓得放棄了要錢。

“大家知道原材料是什麽的情況下，都會在它生成黑蛇那一刻感到驚慌，那想象一下，心髒原本就不好的死者突然看到鍋内冒出這些東西，他的反應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