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吃“大戶”



就在小魚兒和長绮争執這個問題時,徐二郎帶着瑾娘,徐翀帶着陳佳玉,四人一同踏出的艙房門。

顯而易見他們都聽見兩姐妹的争執聲了,面上就都帶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小魚兒到底長了幾歲,臉色陡然紅了。她剛才也是暈了腦,明明是逗妹妹玩的,竟然還較真起來。結果還讓長輩聽了正着,而這船上還有不少人,想必都是聽見了的。念及此,小魚兒臉色更紅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個長輩看見小魚兒做此模樣,面上的笑意更濃了。

在幾人看來,自家的孩子那是怎麽樣都好。别說是小魚兒隻是和妹妹鬥嘴了,即便兩人真的動起手來,他們也能将之扭曲成姐妹溝通感情。

所以,這當真沒什麽大不了。

徐翀難得做個人,這次率先開口替小魚兒解圍,“等去了闵州,你們就去三叔買的院子住上一段時日。别跟着你們爹娘住了,他們住在驿站,那邊條件是不錯,隻是人員往來繁雜的很。我們徐家的姑娘個頂個如花似玉,要是被人沖撞了就不美了。”

徐二郎看了三郎一眼,沒吭聲,倒是瑾娘,忍不住爲徐翀的榆木腦袋歎口氣。

話說以往,她也覺得三郎膽大心細,腦子特别管用。别管在外邊怎麽渾吧,最起碼憑智商沒吃過虧,受過委屈。

如今可好,是因爲要做爹了,智商下降了麽?

這也不對啊。

若說智商下降,也該是陳佳玉才對。畢竟是佳玉體内激素失衡,又不是三郎。可你看三郎這說的都是什麽話!你隻邀請你兩個侄女去你新置辦的宅子中安置,可你倒是邀請邀請你親二哥啊!

徐二郎去不去住是一個問題……基本上是不會去的。畢竟他這總督到了闵州,來拜會的人指定會排着隊繞城兩圈。爲了不驚擾陳佳玉的胎相,更是因爲徐翀置辦的宅子不方便待客,還有其餘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總歸徐二郎是指定不會住到徐翀的宅子去的。

但是哪怕明知道這親兄長不會去住,你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啊。這親兄長本就是個小心眼的,再因爲此事心裏憋氣,那最後受罪的是誰顯而易見。

瑾娘給徐翀使眼色,但這缺心眼如今滿心滿眼都是他媳婦,那裏還看得見旁人?他倒是還能施舍些視線給他兩個侄女,畢竟提出邀請的是他,兩侄女還沒給回應呢。

倒是陳佳玉到底敏感一些,很快接收到瑾娘的視線。陳佳玉心裏一哂,忍不住就開口說,“二哥二嫂閑來也過去住幾天吧。知道你們過去後,指定每天拜會的人很多,恐怕會抽不開身。但是鐵人還需要休息呢,二哥和二嫂也注意些身體,得閑過來住幾天。我問過三郎了,他把院子都歸置好了。二哥二嫂的院子就在我們隔壁,還有小魚兒姐妹的,長安哥幾個的,都有,你們過去保證都能住的舒舒服服。”

徐翀終于後知後覺看向他哥,入目就是他哥的讨債臉,他心中一咯噔,很快意識到剛才的話不妥當,二哥指定又在心裏記了他一筆。

徐翀心裏白眼翻上天,二哥還是這麽幼稚!他這麽較真的性子竟然也能熬到總督的位置上,難道真跟外人說的那樣,允文帝選拔賢才完全看臉?

啧,這心思還是别讓二哥知道了,不然少不了爆錘他一頓。

徐翀後補了一通話,說的徐二郎面上的表情總算是多雲轉晴。徐翀又在心裏罵了一句“斤斤計較”,然後轉首看向小魚兒和長绮,“你們回頭就跟三叔府上住去,順便陪陪你們三嬸在城裏多轉幾圈。我那宅子鬧中取靜,就在闵州城中心,拐過兩個胡同就是主幹道。上邊商鋪林立,做什麽買賣的都有,你們過去好好挑挑揀揀,買些你們喜歡的。”又拍拍荷包,“也順便給你們三嬸挑些,三叔給你們報銷。”

話落音徐翀又趕緊看向瑾娘,“二嫂也一樣啊,到時候你們一道出去,買什麽全記我賬上。”

瑾娘抿唇笑了兩聲,“行,那就勞煩三郎破費了。”

徐二郎見狀不說什麽了,卻招手讓小魚兒和長绮都過來,“去你們三叔府上住幾天也好,驿站人員來往繁雜,出行也不便利,住你們三叔家你們可以松散些。興緻來了就上街逛逛,你們三叔說了,看上的東西他買單。别跟你們三叔客氣,他腰包鼓的很。”

徐翀:“……我就是再有錢,還能比得上二哥您的腰粗?”

徐二郎觑了他一眼,沒說話。不過那眼神意思很明顯了:就你這正五品,還好意思和我這正二品比?且再升上六級再說。

雖然按品級來論财富過于狹隘了,但在沒有别的經營的情況下,确實品級越高的官員府中吃用越奢靡,銀錢也更趁手一些。

徐翀不是一般人,手中有些别的經營,也都是日進鬥金的買賣。在一般人看來,他也足夠富裕了,最起碼也不是随随便就有人能拿出幾個宅子,幾十間鋪子的。

可這些資産和徐二郎一比,那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徐翀見過自家二嫂年末對賬單,那賬冊都裝了幾個大箱子,資産的豐厚程度可見一斑。而自己成親時,二哥二嫂又大手筆的送了那麽多産業給他,所以歸根結底就一句話,和二哥比起來,他确實遜色多了。

就這還是徐翀不知道,徐二郎手中還有幾十萬兩白銀,那是允文帝對他在遼東做出的政績,以及對于發現出金礦的獎勵。

這事情徐二郎瞞的緊,自家除了瑾娘少有人知道。徐翀自然也不知,不然看到他二哥這個吃大戶的模樣,他怕不得叉腰做出潑婦狀,大罵一聲“沒人性!”

不過眼下是沒機會罵了,因而徐二郎根本沒給他機會,說完那些就帶着瑾娘離開了。

徐翀和陳佳玉覺得這會兒日頭好,就讓人搬了桌椅來,小夫妻兩個拉着兩個小侄女一塊兒品茶賞風景。

陳佳玉如今愈發有孕态,她面上都是即将爲人母的聖潔的光芒,雙手時不時在隆起的小腹上撫摸兩把,慈愛之情溢于言表。

徐翀呢,和侄女說着話,腰還放在陳佳玉後邊若有似無的環着她。

陳佳玉不好意思,不動聲色推了兩下,徐翀依舊我行我素,陳佳玉素來不是他的對手,更沒有他臉皮後,隻能就這般坐在凳子上。

說到闵州的風土人情,最有發言權的還是陳佳玉。

她畢竟是闵州土生土長的姑娘,即便早年在山中住了幾年,之後過的也都是貧民的日子,在闵州時根本沒享過什麽福。但是,闵州大戶人家吃用什麽她不知道,怎麽過日子她想象不出來,闵州小民小戶是如何過日子的,她可再清楚不過了。

且因爲是貧民百姓,世面上對她們束縛更少,她走街串巷,幾乎整個闵州城多去過。

陳佳玉說,“一開始我們住在城東,那邊有個碼頭,常年有南方的貨船在這邊停靠。哥哥靠給人扛貨維持生計,他擔心我距離他太遠他照顧不到,就咬着牙在臨近碼頭的村落租了一間平房。我和哥哥就在哪裏過了幾年。我會些刺繡,閑暇時給人做些縫補的活兒,也能掙幾個銅闆。”

又說,“後來哥哥肩膀拉傷,大夫讓好生歇息一個月。恰好我們之前租住的院子賣了出去,我和哥哥幹脆就從城東,跑到了城西。城西多商賈,有錢人多,在這裏我去鋪子裏接了刺繡的活計。能繡些荷包、帕子之類的買過去。隻是因爲我在尼姑庵裏學到的刺繡也不是什麽高深的繡法,全靠針線勻稱平整人家才收我的。不過總算比之前多掙幾個銅闆,日子也還過的去。”

“西城有家羊湯館,老闆據說是從朔州逃荒過來的。我和哥哥因爲沒有更多資财,基本鮮少開葷。偶爾一年半載才能吃上一頓肉。而那羊湯館就在我去商鋪的必經之路上,每次從那裏經過,我都要用帕子捂着嘴巴,生恐口水流下來。”

那時候日子是真窘迫,且她因爲出身,也特别在意旁人異樣的眼光。

但也沒辦法,日子實在是清苦。有時候即便你想多在意一些别人的看法,都無暇顧及。

不過好的一點是,她和哥哥總算都平平安安長大了。如今他們日子過得好,以後也會更好。

隻是想到哥哥日子好過的原因,陳佳玉心中就生出些愧疚。她嗔了徐翀一眼,有些話想出口,卻終究是沒說。

她也是和徐翀成就後許久才知道,自家兄長開的陳家皮貨鋪所用的所有皮毛,原本是二嫂給自己準備的。

二嫂想在闵州開分店,可三郎想讓她無後顧之憂的嫁給他,就截了二嫂的胡,讓二嫂爲大哥做了嫁衣裳。

想起初初聽到此事時,陳佳玉羞愧難當,至今都想用帕子掩面遮羞。

那皮貨店因爲二嫂特意關照,送來的皮貨都是上等的。即便是閩州當地一些富貴人家也沒有這樣的貨源。他們倒是打過那店鋪的主意,可惜還沒來得及行動,二伯就成了轄制整個江南的總督。大哥一家因爲姻親的關系,成功雞犬升天。咳,雖然這麽形容自家兄長不太恰當,但事實就是如此。

也是因此,陳佳玉更覺得虧欠二嫂,她就想着,等到了閩州落腳後,就帶着兩個侄女多買些首飾彌補一二。

将皮貨生意還回去是沒法張羅的事情,二嫂指定也不會接手這生意繼續做。如此,她往後多補償些幾個孩子。反正她如今荷包鼓的很。除了三郎的絕大部分财産由她掌管着收益外,大哥許是想讓她在徐府更有底氣些,許是從哪裏得知了生意的來源問題,進而受愧疚的心思折磨,便給她送來不少東西。吃用都有,更多的卻是每月都會有二三百兩銀票,大哥彌補的心思真的是很明确了。

船行過半,不知試水走漏了消息,徐二郎諸人前去閩州的事情,全都被有心人得知。

這些人有的是遠近馳名的商人巨賈,有的是當地的父母官,更有頗負盛名的讀書人,亦有拐了八百個彎,不知怎麽和徐府扯上關系的同族之人――這種是最好處置和打發的,可有一種人卻着實不好确定究竟是見還是不見。就比如,有說是宿夫人的親姨表妹妹的要來給瑾娘請安,還有說是和衛國公府的大夫人乃是閨中密友手帕交,因緣際會嫁到了江南;更有打着順海候李和輝舊識名義前來拜會徐總督,而更多的人,總是和徐二郎的同僚有着這種或那種的關系。

關系難以确定是一方面,人是不是就是他們口中的人,換句話說,他們本身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也當真不好區分。

無奈之下,隻能遣了墨河将收上來的帖子上的人全去查查,先确定身份真假,再根據他們如今的處境揣測所求會是何事,最終決定見不見。不然真個一股腦将人都見一遍,那得累死一條命。

徐翀看着二哥暫用的書房人來人往,二嫂那邊更是不清閑,就不由露出心有戚戚的神情。

多虧他跑得快,不然指定被二哥抓壯丁。

見人寒暄客套什麽的,哪有和媳婦呆在一塊兒濃情蜜意來的有趣。

那些來拜會的人,有自知之明的還好打發,那沒自知之明的過來開口就讓你給他個幾品幾品官當當,嘿,這也就是二哥好修養,完全可以當沒聽見。換他就不行了,他一個兩江總督的親兄弟到如今才是正五品,還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你這半路上冒出來的不知道那号人物,開口就是正四品,你這人心不足蛇吞象,真不怕把自己噎死。

徐翀耳朵靈光,聽見二哥書房中那些生意簡直渾身冒火。也多虧陳佳玉始終拉着他的手,不然這船上指定發生血案了。

徐翀指指二哥書房,心有餘悸對兩個侄女說,“看見沒有,如今是煩你爹娘,等你們入住驿站,就連你們一起煩,你們兩個若是聰明點就知道,和三叔去府裏住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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