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來搞笑的



徐府的前院非常清淨,沒有一點人聲和說話聲。往來間偶爾看到幾個小厮或丫鬟,也都手腳輕快麻利的忙着什麽,一副非常有規矩的模樣。

長樂将視線從下人身上收回來,就問嬸嬸,“那位秦家三老爺,也是做官的麽?”她倒是沒将自己對荷包的疑惑說出來,關鍵是不知道如何說。她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說長輩身上的荷包似乎有不妥當之處,那像什麽話。

長樂隻能從嬸嬸這裏旁敲側擊,好在瑾娘也沒在意,隻因爲她是純粹的好奇。因而耐心解釋道,“秦家的三老爺也在江南鹽道上爲官,乃是從四品的鹽運使司同知。他如今也就三旬有餘,這個年紀有這個作爲,非常了不得了。”

長樂心中就道,确實了不得,但也要看和誰比了。二叔也是三旬有餘,可如今已經是正二品的兩江總督。

不過長樂知道,朝堂上三旬有餘的二品大員,滿打滿算也不過一隻手的數目。一個人能在這個年紀走到這個地位,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能缺。那得是有大機緣或是大靠山才能辦到的,而其餘諸人,哪怕是在這個年紀稍微遜色一些,但能手握一地大權,那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

瑾娘沒有過多說秦家三爺的事情,隻簡單提了一句,這位三爺還沒成親。至于沒成親的緣由,瑾娘卻沒細說。

說的多了就有背後道人是非的嫌疑,而秦家上至秦家兩位老人,中間的秦家二夫人,秦家三老爺,都是可交之人。他們爲人也都不錯,在背後說他們的是非,瑾娘覺得臉疼。

她不說,長樂也不問。她本就不是個好奇心強的。如今沒從那荷包上荷包上想出個所以然,也沒聽出這位三老爺有任何不妥,索性不再多想。左右以後還有接觸的機會,指不定接觸的時候多了,她就把那點讓她疑惑的事情給想出來了。

長樂不再說什麽了,反倒是瑾娘好奇的問了個問題,“你如今能和李神醫聯系上麽?”這個問題瑾娘好奇許久了,早在秦府時她就想問了。但感覺問出來,會顯得她對長樂很不關心似得……雖然事實是,姑娘大了,她覺得該給孩子更多的自由和權利,所以有時候某些事情她真的很少過問。加上長樂在外邊行走多時,本人非常有主見,也非常靠得住,所以瑾娘已經将她當個大人對待,對她的事情就管束的非常少了。

在秦家時,聽說長樂能聯系到李神醫,瑾娘就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孩子的關注過于稀少。她記得早先李神醫離開河州進了關外後,行蹤成謎,連長樂都多次憂心的在她面前說,不知道師傅現在是何種鏡框。

那時候長樂和李神醫還處于失聯狀态,那是從什麽時候起,兩人又能聯絡了?

瑾娘不好奇這其中的契機,她是擔心是不是其中發生了對于長樂來說不好承受的事情。

唉,說來說去,還是怪她關心孩子太少了。

長樂不知道嬸嬸一瞬間想了那麽多,且還準備之後對她多些關注,她想了想之前發生在石府身上的事情,覺得其中不涉及隐私,沒有不可對人言的,便将事情說給瑾娘聽。

那還是李神醫從關外入了關内時發生的事。

李神醫受邀給一位老者治病,那位老者家财萬貫,家中有原配留下的長子,以及繼室留下的次子。不是一個娘生的自然不可能一條心。加上這家中老大年長些,早就跟着老頭子做生意,老二則處處被壓制,就非常不忿。

李神醫是受這家老大過去給老人診治,也是當晚,老二帶着嶽家的一群兄弟直接打了過來。

他們的目的也簡單,就是讓老大主動放棄老頭兒的産業,還要老大将他吞到嘴裏的吐出來。老大也是個血性漢子,話又說回來,即便不是硬氣人,在聽到那無理取鬧時,也不會咽下這口氣。

最後兩撥人很快打在了一起。

老大有家中護院家丁幫忙,本身也是一把好手。老二性情魯莽,找的人也都是嶽家五大三粗的那些大舅子小舅子。兩邊旗鼓相當,打的還挺熱鬧,這事情跟李神醫沒什麽關系,他本身也是在旁邊旁觀,熟料老二家的一個閨女覺得他和老大是一夥兒的,那肉蛋子似得刁蠻的小姑娘直接猛一把推過來,成功讓李大夫摔傷了老腿。

就說這傷受的冤枉不冤枉。

李大夫走南闖北,見過的惡人壞人多了去了。他呢,也無數次涉險,就不說被山匪綁走,被官吏威脅了,什麽大風大浪他老人家都見過了,可每次他都能全身而退。唯獨這次,他也提防了那些大漢了,可誰料到,事情他不按預期發展,最後他一身威名竟然喪在一個剛滿八歲的小胖墩身上,也是非常傷老人家的顔面了。

李神醫以自身經驗,向徒弟傳授“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老人、婦人、小孩兒這一概念”。李神醫沒在書信中說他受傷的事兒,但長樂也不是傻的如何看不出來師傅是吃了悶虧。她那時急壞了,都準備收拾包袱去關内關外交接處尋李神醫。

也是巧了,就在這時候李神醫的第二封信到了。

老人家也意識到這徒弟不是個好糊弄的,他信口胡來的故事根本騙不到長樂,說不定還會讓這姑娘焦急之下失了分寸,一鼓作氣直接跑到大北邊。

那可就不太美了。

老人家非常不情願的交付了自己的地址,還交代送信的人,允許長樂寫封書信,讓那人一道帶回去。

長樂是這麽容易就能被打發的人麽?

才不是!

她不僅寫了信,甚至還送了自己頗爲信任的一個中年漢子過去,就是爲了讓此人幫襯着照顧師傅。

不然李神醫上了年紀,他身邊又隻有一個殘了身子的萬叔照料,長樂一千一萬個不放心。

也是因爲此事,長樂和李神醫又恢複了聯系。

瑾娘聽完這茬,忍不住問長樂,“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咱們準備離開河州時。”

瑾娘長歎一聲,“都怪嬸嬸,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若是知曉,定要再派兩個人手過去照顧李大夫的。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他傳你本事,你照顧他衣食住行是應該的。隻送一個伺候的不夠,不管是衣食住行上,男人都不夠細心,該再送兩個能洗衣做飯的婆子去才妥當。”

長樂道,“師傅那人清靜慣了,能收下我送去的人,都是因爲他……”心虛。

最後兩個字長樂不好說出口,不然顯得對師傅太不恭敬。長樂輕聲咳嗽一聲,“如今這樣就好。白叔身手不錯,能顧好師傅安危,這我就挺滿足的。大不了就等師傅這次過來蕲州,窩在給他送兩個人。師傅也上了年紀了,若是還想行醫,我給他開個醫館也好。他總是在外邊跑,就怕這身子骨撐不住。”

瑾娘和長樂絮絮叨叨了不少,兩人緩緩走進内院。

進了内院就聽見歡笑聲和呼喊聲,兩人對視一眼,走進了瑾娘的院子。

陳佳玉,長安、宋玉安、榮哥兒,小魚兒和長绮竟然都在這裏,也難怪前院那麽僻靜,這邊這麽熱鬧。

宋玉安和小魚兒正在品畫,兩人站在一個小方幾前,對着一幅畫指指點點,說的好不熱鬧。

至于長安和榮哥兒與長绮,兄妹三人在打牌。不過應該是兩個兄長糊弄一個小的,所以長绮臉上貼滿了紙條,她都快看不見東西了,反觀她兩個哥哥臉上,幹幹淨淨,一個紙條也沒有。

陳佳玉就在旁邊抿嘴笑着,那樂不可滋的模樣,顯然被這場面逗得不輕。

看見瑾娘和長樂進來,長绮可委屈壞了,将手裏的牌一丢,一把撲過去抱住瑾娘腰,大叫,“娘我不喜歡哥哥了,他們都壞死了。他們兩個打通牌算計我一個,他們都被我抓現行了,還死不承認。娘我怎麽會有這樣的哥哥,他們給我做了壞榜樣,遲早有一日會把我帶壞的。”

長安和榮哥兒努力繃着臉,不讓面上的笑意太璀璨,但是實在忍不住了。他們兩個将長绮哄得滴溜溜轉,長绮那丫頭輸的臉面挂不住,一會兒抓臉,一會兒撓腮,那尴尬焦灼的模樣哦,看得他們兩個兄長心中小人狂笑。

瑾娘瞪了長安和榮哥兒兩眼,多大的人了,還逗孩子玩,這都要成親了還一團孩子氣,這怎麽這麽讓人憂心呢。

但瑾娘嘴上可不是這麽說的,她道,“你兩哥哥故意哄你玩呢,這不是看你不開心麽。那你現在開心沒有?”

長绮郁悶,“娘你怎麽知道我之前不開心?娘我現在一點也不開心。”

這死孩子,說話怎麽這麽拗口呢。

瑾娘拍怕長绮的肩膀,讓她一邊去。她這一身寒氣,别讓孩子再涼着了。

至于爲什麽知道長绮之前不開心,那還用動腦子想麽。她和長樂去了秦府,把長绮留在了家裏,他們離開時這丫頭嘴上都要挂油瓶了,這是高興的表現麽?

瑾娘和長樂在屋内一會兒,身上迅速暖和了。

家中幾個孩子,連帶陳佳玉都湊了過來,齊聲問吳迅的情況如何。

這其中以長绮的表情最爲憂慮和急迫,她那小手都抓着衣襟,兩個小拳頭攥的死死的。

瑾娘見狀愈發頭疼了,長绮這個憐惜弱小的毛病哦,遲早有一天她得在這上邊栽跟頭。

瑾娘心中腹诽的時候,長樂已經将吳迅的情況大緻一說。幾人一聽情況那麽嚴重,都有些瞠目結舌。尤其長樂說,“若是單由我出手,以我目前的醫術勉強也隻能吊他一年性命。吳迅的病耽擱的時間太久了,精血虧損的厲害。”别看他年紀小,甚至有油盡燈枯之兆。

長樂的未盡之言屋内諸人都聽明白了,一時間衆人心中都是五味雜陳。知道長绮與吳迅的交情的,這時候也都放下了那點不滿,爲那孩子覺得可惜。而不知道長绮與吳迅的那邊關系的,就更爲吳迅心疼了。

真是遭罪啊。投胎到那家人府上,真是到了八輩子黴了!

長绮眼圈都紅了,眼淚成串往下流,不過長安和榮哥兒看到這樣的妹妹也沒多想,畢竟妹妹就是見不得這樣弱小無助的人受苦受難。反倒是瑾娘幾人,見狀都忍不住無助額頭。

長绮交際的問,“姐姐你怎麽不能治呢,若是你都不能治,阿訊豈不是死定了?”

一個“阿訊”透漏出長绮與吳迅不同凡響的交情,這兩個字也成功讓包括宋玉安在内的三個少年都皺起眉頭。三人同時忍不住在心裏想:看樣子長绮與那吳迅竟然還有些交情?這怎麽可能!

長樂也瞪了妹妹一眼,幸好這花廳裏都是自家人,不然那話讓外人聽了去,她閨譽要不要了。

長樂表面上恨鐵不成鋼,心裏也是疼這個妹妹。她也見不得長绮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模樣,就将她拉到身邊,一邊給她擦淚,一邊說了,“我一會兒給師傅寫信,請師傅來闵州一趟。吳迅的病我治不了,師傅許是能有辦法。”

長绮一下就不哭了,拉着長樂就要去書房,“姐姐那還等什麽,人命要緊,咱們趕緊去給李大夫寫信。”

長樂拍妹妹的胳膊,“他和你什麽關系,你這麽關心他?徐長绮我跟你說,你是總督府裏的千金小姐,該守的規矩你得守,不能說的話你以後少開口,不然,小心我罰你。”

長绮被姐姐兇巴巴的語氣吓得脖子一縮一縮的,但是想到阿訊,她又什麽都不怕了。

隻要能讓救阿訊,隻要阿訊不再那麽痛苦,她就是被姐姐罰了又能怎麽樣呢?

不就是苦苦的黃連麽,吃了還敗火呢。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長绮,區區黃連而已,她能當水喝。

長绮心中膽氣充天,可走路的腿腳卻虛軟的不成樣子。長安幾人看見了,又忍不住憋笑起來。這個妹妹啊,純粹就是來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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