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矮子裏邊挑高個



徐二郎當天晚上撥冗立了徐府,這是瑾娘自那日驿站之别粥,頭一次見到他。

她還以爲徐二郎今天回不來呢,誰知道消息一送過去,當天晚上就回來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他也不是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繁忙啊。

瑾娘伺候徐二郎沐浴時,就在旁邊念念叨叨,“我看你是不想我,要不然能耽擱到現在才過來。”“妻女果然沒有侄子兒子重要!侄子兒子一回來,這當爹的再脫不開身都能撥冗回來看看。妻女就不妨事了,反正就在哪兒呆着,也不會跑,早晚都能看見,一點也不稀罕。”“我這什麽命啊,整天在家提心吊膽着人家,可人家一點也不稀罕我。就問我這黃臉婆心酸不心酸?我這還沒容顔遲暮呢,都要被忘在腦後了,我這命也太苦了。”

瑾娘唱念做打,一會兒還擡起胳膊擦擦眼,作勢抹眼淚珠子。徐二郎坐在浴桶中看着她表演,被瑾娘逗得嘴唇直哆嗦。

他含笑沖瑾娘招手,“你過來,我讓你看看我想不想你。”

瑾娘身子一抖,感覺徐二郎要開黃腔,她趕緊說,“那就不用了吧,你先沐浴是正經。”

“那不行。”徐二郎義正言辭說,“你是咱們家掌家夫人,不把你安撫好,我怕我後院着火。”

瑾娘睨着徐二郎,一邊挑眉讓他往外邊看。狗男人可要點臉吧,你閨女兒子侄子侄女,可都在花廳中等你呢。

徐二郎全然不以爲意,胳膊一伸就将瑾娘拉過來了。瑾娘“啊”了一聲,徐二郎就咬着她耳朵笑,“你可小點聲,不然要被那些小的扣個爲老不尊的帽子了。”

瑾娘急的拍徐二郎,這人真的憋狠了不是,這時候還想着胡鬧,就這麽急?

事實證明,是挺急的。

事後瑾娘一邊悶笑一邊跟着徐二郎從浴室出來,徐二郎腳步頓住,瑾娘沒防備,一頭磕在他背上,頓時疼的捂住鼻子,感覺要流鼻血了。

“你這人怎麽這麽壞啊,要停下也不跟我說一聲,你看看,我鼻梁骨要斷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

瑾娘聽出他華麗的郁悶,忍不住又悶笑起來。她戳着徐二郎的手臂,讓他快點往前走,别在這兒擋道。心裏卻笑個不停,老男人傷自尊心了,可她又沒嘲笑他。她就是想起他那時候的表情,覺得可樂而已。

“你今天晚上是不想睡了?”

瑾娘這下可再不敢笑了,這臭男人剛才已經報複回來了,這時候還威脅她。可誰讓她惹不起他呢,她不笑了還不行麽。

兩人出去後又在屋裏磨蹭了好一會兒,等他們頭發都幹了,才去了花廳。

這時候花廳中隻剩下長安幾人,陳佳玉卻不在。瑾娘問過後才知道,原來是三郎他們去沐浴時回來了,方才拉着陳佳玉去他們的院子了。

得了,應該也是去洗漱去了。

不過如今天色可不早了,天都黑透了,已經過了平時吃飯的點,再耽擱下去,幾個孩子怕是都要喊肚子餓了。

瑾娘就讓青禾過去陳佳玉的院子看看,還需要多長時間過來。其實這其中另有一份兒提點在裏邊——佳玉都快六個月的肚子了,她怕三郎胡鬧,再傷到孩子。

這是兩人的第一胎,兩人身邊又沒有年紀長些的嬷嬷跟着操心,且他們兩個,一個徐翀是大男人不懂這些,一個陳佳玉身邊又沒有母親教導,那就隻能她多操些心了。

瑾娘嘀咕這些的時候,心裏也在暗暗做決定。回頭不管是讓三郎去尋個嬷嬷,或是她将人選給安排上,總之得盡快讓佳玉身邊添兩個老人。她這月份越來越大了,徐二郎也不能一直在闵州,他們夫妻遲早要離開。她這邊不能時時刻刻照應佳玉,那給佳玉安排個經驗老道的嬷嬷就非常有必要。

瑾娘這麽想着的時候,青禾已經帶着小丫鬟匆匆回來了。

“三爺說了,他那邊還需要好一會兒才能過來。讓老爺夫人和幾位公子姑娘先用飯,不用等他們了。”

不等就不等吧,再等下去,長绮就真要哭出聲來了。

瑾娘讓廚房那邊将留出來的飯菜,給直接送到陳佳玉院子中去。他們這邊就不等那兩口子了,直接就吃上了。

飯桌上也沒有食不言,徐二郎先是問了長洲和長晖,長安和榮哥兒回應說,都交給宋家的祖父了,有老人家照拂,兩個人就是猴兒,也蹿不到天上去。

徐二郎嘴角抽搐一下,似乎也想到了兩個兒子的秉性,不由輕揉了一下太陽穴。

“你們從何處知曉闵州的消息的?”

長安和宋玉安互相對視一眼,兩人便把宋明乾告知他們此事的經過給說了。徐二郎聞言微颔首,沒有再說些什麽。但用過飯帶着幾個小的去了書房後,徐二郎免不了念了一句,“沖動了。”

長安赧然,“侄兒也知道是沖動了,隻是不過來看一眼,心裏總是不安心。”

榮哥兒也說,“爹别怪我們,你與娘親是孩兒的至親,一想到你們處境兇險,孩兒就晝夜難安。”

宋玉安沒說什麽,徐二郎卻問他,“他們兩個胡鬧,你怎麽也跟過來了?”

長安和榮哥兒擠擠眼,兩人眸中都露出看好戲的神情。玉安敢在他們面前暴露對小魚兒的心思,是因爲他們是平輩,他們的喜惡以及對此事的看法,并不會影響到小魚兒。可二叔可是小魚兒的親爹,二叔一句不認同,玉安再多的打算和計較都要成爲水中泡影。

就不信他敢在二叔/爹跟前,暴露肖想小魚兒這一念想。

宋玉安果然是不敢的。

他被徐二郎這句話問的心中亂作一團,一時間根本不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

他倒是想将心意述說,但是換做他是個父親,有人想求娶他豆蔻年華的女兒,他肯定會怦然大怒,不管不顧将人趕出去。

世叔對小魚兒的寵溺肉眼可見,他還聽長安幾人說過,世叔曾道家中幾個女兒都不會遠嫁。因而即便想表明心意,宋玉安在此時也開始退縮。

還是再晚些時候吧,等他足夠穩重,有了更多讓世叔信重的資本,屆時再提及求娶的事情,想來世叔就不會是直接拒絕,而是會酌情考慮。

現在的他要求娶小魚兒,還不太夠資格。

念及此,宋玉安平複下紊亂的心跳,緩緩回答說,“父親憂心您與嬸嬸的處境,就派玉安過來看望。祖父還道,若是這邊有最新的朝廷動向,也讓玉安好生收集,帶回蕲州去。指不定下一次才春闱或殿試,這些都是要列在試卷上的題目。”

徐二郎眼尾上挑,沒有點破宋玉安的言不由心。

他心中究竟如何想的,他心知肚明。但是,宋玉安如今是不錯,但還沒有讓他能放心托付女兒與他的程度。也幸好這小子有自知之明,沒有挑破此事,不然他就要當一回惡人,打破他那些肖想了。

幾人說話的時候,徐翀也過來了。

幾個小子連忙給他見禮,徐翀一擺手“都起,都起。”他一屁股坐在楠木雕花的大椅子上,二郎腿高高翹起,嘴巴裏還哼了兩句童謠還是什麽,總之整個人渾身都透着吊兒郎當的氣息。

長安三人不敢說什麽,垂着頭佯作沒看見三叔失禮的模樣。徐二郎卻蹙着眉,冷冷喚了一聲“三郎。”

徐翀“唉”了一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哥喊他什麽意思,隻能悻悻将腿放下了。他的動作謹小慎微,看起來很怕他二哥似得,但嘴上全然不是那回事兒。沒聽他嘟囔“窮講究”麽。這屋裏都是習過武的人,誰比誰耳聰目明,尤其是徐二郎,隔大老遠都能将一些動靜聽的一清二楚,徐翀這嘀咕聲更别想逃脫他的耳朵。

所以,就問三叔這是想幹啥?

長安和榮哥兒一言難盡的看着三叔,這要是他們的兄弟,他們能打爆他的頭。可誰讓這不是平輩,這是個混不吝的長輩呢。那他們能怎麽着,隻能受着了!

不過他們平輩是沒有一個徐三郎,但他們平輩有個叫徐長洲的徐四郎,那之後指定是不遜色于自家三叔的玩意兒,他們如今都開始爲以後要頻頻跳腳的自己心疼。

長安和榮哥兒面目表情豐富多彩,宋玉安且全程把臉面繃的緊緊的。他倒是也想表現一個哭笑不得,但他不是徐家的子侄,他是以後徐家的女婿,女婿總是更沒有底氣,所以他還是保持沉默是金吧。

徐翀過來後,也不顧幾個侄兒在場,就和他親親二哥說起如今闵州水師中的動靜。

趙猛伏誅,趙猛手下幾員悍将,甚至其餘一些心腹,全都折在了這場動亂中。

如今還活着的水師将領中,級别最高的有三人,這三人都是從三品。其中兩人曾跟着徐二郎固守西城門,在剿滅和收服趙猛死後留下的那些士兵時,出了大力氣。另有一人之前與徐翀,以及其餘幾位四品将軍守着水師大營,在倭寇來襲時,俱都立下不菲功勞。他們雖沒将倭寇團滅,但殺敵五萬,且如今正磨刀霍霍要殺去倭寇老巢,想來之後也會立下不菲戰績。

那麽,問題來了,在群龍無首,衆人都想上位,但上位者隻能有一位時,究竟誰當水師提督,就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那三位将軍以前都是不起眼的人物,如今顯出他們了,他們也想搏一搏。所以這些天就在水師中給各處将領示好,不動聲色拉攏人手,就想着鯉魚躍龍門,好成那正二品的水師提督。

徐二郎大言不慚道,“這也是我之前官位太低了,區區正五品,即便這時候想升,升我到正三品就頂天了。正二品離我遠的很,這幾年内我是摸不到那門檻了。”

這些都是實話。

換做他之前不是正五品,而是個正四品官,或是從三品,他就敢對水師提督之位伸出狼爪。畢竟他功績不差誰,且他背後有大靠山,也就是他親哥。兩者都占全了,水師提督之位敢不給他,他就敢炸水師大營。

不過如今說這話也挺沒意思的,畢竟早先他就是個正五品,且還是成了親才升的官,距離現在也而就五個多月。若是這時候直接升他到正二品,得了,之後二哥啥也不用做了,單是禦史彈劾他任人唯親的折子,就能煩的二哥跑到京城去将那些人抽殘了。

可就讓他這麽看着那提督之位,旁落到自家大營的幾位将軍身上,徐翀心中也挺不是滋味兒的。

他就道,“那三人也不差,隻是說實話,不單是用兵策略,還是勇氣與膽識,以及做事果決的程度,包括遠見,他們比之趙猛還是略有不及。老路性子綿柔,不是個能禦下的;老李這人沒啥主見,旁人說什麽是什麽,水師真落在他手裏,之後還有的鬧騰;還有老方,之前他被壓制時,我也沒看出來這人是個好大喜功的,這次是看出來了。好家夥,不就将趙猛那些殘兵敗将收攏了,可把他牛氣壞了,在大營吹噓的啊,我都眉眼看。若不是如今還要對倭寇用兵,大家緊着操練,忙着排兵布陣,不然我看老方恨不能擺幾桌酒席慶祝慶祝。”

說完這些還搖頭晃腦,“都不行,這些人上位,闵州水師比中簽号好不到那裏去。”

可這水師提督,還真的從這三人從挑選不可。畢竟朝廷可是有明令規定的,一地駐軍的主将一般不會輕易更換,到了不得不換的時候,就從将軍之下的将士中選。這樣操作是因爲,新将領在原駐軍待的時間久,對原駐軍以及周邊大敵都能做到知根知底,不會導緻臨陣換将造成過大失誤。還因爲新将領在原駐軍有一定名望,士兵們對他多有了解,不會因爲換了别處的将領,心神恐慌,給敵人造成可乘之機。

反正出于這種種考量吧,在更換主将時,一般都是挑選原駐軍的将領。

但闵州的情況就像是徐翀說的那樣,那三個将軍想從矮子裏邊挑個高個,那高個也高不到哪裏去。就是拿不出手,壓不住陣,這如今一時半會兒顯不出不妥來,時日久了,怕是比趙猛在時,好不到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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