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微風吹過,卷起一陣陣惡臭,熏得楚思幾欲作嘔。
見楚思一張俏臉憋的蠟黃,一雙好看的煙眉也慢慢的攏在了一起,于澈手足無措的退後兩步,耳根子微微泛紅,一溜煙的跑開了。
他邊跑還邊道,“我先去洗洗……”
人走遠了,楚思的呼吸才順暢了些許,細看之下一張泛黃的小臉上漸漸染上了一抹紅暈。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跑遠的狼狽少年,眼神微微有些缥缈,耳邊輕輕的回蕩着,那句醜丫頭,别怕!
聲音那麽低,那麽溫柔,卻又那麽動聽。
适才楚思被砸臭雞蛋,于澈緊緊的将她圈在懷中之時,附在她耳畔低聲輕語,醜丫頭,别怕!
溫熱的呼吸染上耳際,她本能的想躲,卻又被于澈拉了回來,強按在了胸膛之上。
環境那般嘈雜,于澈的聲音又那般的輕,她卻聽得一清二楚。
回憶着适才在于澈懷中之時,入耳的強有力心跳聲,楚思漸漸覺得耳畔的空氣微微熱。
楚思搖了搖頭,狠狠的出了口長氣,暗惱自己幹嘛要想那個纨绔子弟。
她口中邊小聲嘀咕着,“不要想……不要想……”邊擡腳去找浣紗。
此時,浣紗正一臉的生無可戀的泡在大浴桶中,看着三千青絲中夾雜着的那一塊塊蛋花。
她比不得楚思,楚思有人肉護盾,幾乎沒有被臭雞蛋砸到。
她可就慘了左躲右閃,還是不能幸免,頭發上,前身的小饅頭上,屁股上,甚至是鞋上都被臭雞蛋砸中了。浣紗從王府穿過來的衣服,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這已經是第二桶水了,不是說熱水洗的幹淨嗎?
誰能告訴她爲什麽她頭發上都是蛋花?
小丫鬟一邊幫她摘頭上的蛋花,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适才浣紗的頭發上沾滿了蛋液,爲了讓她洗的幹淨些,小丫鬟特意将水調熱了些,爲此浣紗還一陣感激。
但是當浣紗坐進浴桶,散落的青絲上飄出一團又一團的蛋花之時,她滿心的感激瞬間就蕩然無存了。
這哪裏是在沐浴?
這是在做雞蛋湯啊!
還是臭雞蛋湯!
楚思看她一臉的憋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浣紗噘着嘴别過臉去,不想搭理她。
她都這麽狼狽了,郡主還笑她!
楚思上前欲搭一把手,浣紗忙阻止道,“奴婢身上臭,郡主不要過來!”
“無妨!”楚思淡淡道,而後拿起梳子,幫浣紗梳着頭發。
浣紗感動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這麽臭,自己都嫌棄自己,難得郡主不嫌棄。
換了好幾桶水,才終于将浣紗洗幹淨。
她穿上小丫鬟的衣服,将自己全身都聞了一遍,皺着眉頭道,“郡主!奴婢怎麽覺得自己還是臭的?”
“嗯,我的手也是臭的……”
浣紗:“……”
郡主是嫌自己染臭了她的手嗎?
适才她還感動的不要不要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被郡主嫌棄了……
浣紗噘着嘴,自覺地跨出兩步,站的遠遠的!
楚思無奈扶額,輕笑出聲。
恰在此時,侯夫人派人來詢問狀況,楚思跟着來人去了侯夫人的松濤苑。
她與浣紗前腳一走,後腳浣紗泡了蛋花浴的事情就傳遍侯府了。
不怪小丫鬟多嘴,實在是一桶一桶的蛋花湯往外倒,太過惹人眼了。
楚思邁步進了正廳,端坐在上首的侯夫人面色不怎麽好,看起來似是又老了一些。
身邊坐着的是她的小姨母尹洛,尹洛眼神好,她一進門就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後皺着的小眉頭松了松。
見她進來了,侯夫人忙招手道,“思兒快過來,讓外祖母看看可傷到哪裏了?”
一聽這話,跟在身邊的浣紗本能的摸了摸後腦勺,一摸就疼的她龇牙咧嘴。
楚思快步上前,坐在侯夫人的身側,笑意盈盈道,“思兒沒事,都好好的。”
侯夫人上下看了一圈兒才放下心來,囑咐道,“你一個姑娘家下次切不可如此以身涉險了,若是傷到了外祖母會心疼的。”
楚思點頭應是,一旁的尹洛,搭話道,“哪裏就這麽容易傷着,思兒是大人了,娘您不要過于擔憂。”
侯夫人觑了她一眼,輕斥道,“就你話多!”
尹洛俏皮的吐了吐舌頭,一幅看吧,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子的神情。
侯夫人也沒功夫搭理她,眼神中帶了些許微妙,望着楚思試探性的問道,“外祖母聽說,是衛國公世子幫你擋住了臭雞蛋?”
一提到于澈,楚思頗有些不好意思,她神情讪讪道,“額……衛國公世子路過,見情況危急,幫思兒擋了擋。”
話落,她趕忙端起茶盞,佯裝無意的喝着。
本應茶香撲鼻,然而她聞到的更多的卻是手上的臭雞蛋燙味。
侯夫人雖眼花了,但是小兒女的心思她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見楚思那般别扭的神情,她微微皺了皺眉,語重心長道,“思兒大了,明年就該出嫁了,但是衛國公世子的風評一向……”
話說到這裏,侯夫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一雙渾濁的眸子望着楚思,等着她表态。
楚思尴尬的不得了,她隻是有些感動,僅此而已,外祖母怎麽就想到嫁娶上了?
想到這裏,楚思猛地灌了一口茶,就是那一口茶,好巧不巧的塞到了牙縫,嗆得她吭吭直咳嗽。
侯夫人蹙了蹙眉,尹洛鄙夷道,“看你心虛的,喝個茶水都能被嗆到。”
楚思暗暗翻了個白眼,誰心虛了,她是震驚好不好?
震驚侯夫人爲何會想到那個上面去!
“不是心虛,是意外,思兒一向與衛國公世子水火不容,不會因爲今日之事,就生出什麽心思,外祖母且放寬心。”楚思擦了擦嘴角咳出來的茶水,解釋道。
得到了楚思的允諾,侯夫人才微微放下心。
當年她的大女兒堅持要嫁給王爺那個纨绔,她的外孫女再被衛國公世子糊弄去,可不是所有的纨绔都能像王爺那樣,浪子回頭的。
見侯夫人不再追問,她長長的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