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芙對此深爲感動,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突然視線中閃過一個人影。
她趕緊推開杜天瑾,掙紮着站了起來,皺着眉頭望去,卻隻見周圍一片混亂,方才那抹人影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彷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妹妹,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杜天瑾小聲問道。
公孫芙輕輕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卻又見到那抹人影從視線中閃過。
這次,公孫芙終于捕捉到了那抹人影。隻見他正站在城牆上頭,一雙溫和如水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哥,你看那個人。”公孫芙輕聲提醒道。
循着公孫芙的視線,杜天瑾也擡頭望去,果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正伫立在城牆之上。
那人身穿烏白色絲質書生袍,頭戴綸巾,手執折扇,折扇被打開,在手上微微搖晃着。
剛一對上杜天瑾的視線,那人立即合上扇子,笑着彎腰作揖。
杜天瑾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他是對了,他是父親的門客之一,我曾經見過他的。”
“是這樣嗎?”公孫芙面露疑惑,輕聲問道,“那現在的他,是敵是友?”
杜天瑾沒有回答,因爲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了。可是,這也是一絲希望啊,至少他一定知道,父親現在在哪裏。
想到這兒,杜天瑾再也沒有猶豫,而是将風擎刀收回刀鞘中,然後拉住公孫芙的手,全神貫注地集中精神,最後将全身力量都聚集在腳下,微微運氣,隻往前沖了兩步,就起身飛到了城牆的牆壁上。
緊接着,杜天瑾又怒吼一聲,腳尖輕點牆壁,雖然身形如燕子啄泥,可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最後,他終于帶着公孫芙,穩穩地站到了城牆上,面對着任易。
此時,杜天瑾眼中的紅光已經徹底散去,他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嘔出一口鮮血,接着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哥,你沒事吧!”公孫芙驚呼一聲,她把掌心貼在杜天瑾的後背,想用自己的修爲,讓杜天瑾好受一點。
雖然她知道作用并不大,畢竟她不是祭司。可至少能暫時緩解杜天瑾的不适感。
可是杜天瑾卻按住了她的手,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杜天瑾現在還不能确定任易的意圖,如果他是敵人,那公孫芙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嗎?
“我沒事,不用擔心。你就站在我身邊,記住,沒有哥的允許,不要說話。”
杜天瑾說完,又轉而看向任易,皺起眉問道:“我知道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
任易用折扇擋住臉,嬉笑着回答:“如果小生不在這裏的話,你們早就成了亂箭下的亡魂了。”
杜天瑾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微微點頭緻謝:“救命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任易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訝異地說道:“真想不到,傳聞中的任性公子,都是假的。”
杜天瑾苦笑一聲,撓着頭說道:“哎,浪子回頭金不換嘛,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對了,我父親現在何處?”
“在我的床前。”任易輕歎一聲,回答道。
杜天瑾面露不解,疑惑地問:“這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好端端的在這裏嗎?”
任易笑着回答:“非也非也,小生隻不過是一張紙罷了。”
公孫芙聽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紙片任易。
她曾在飛羽林中聽說過,毒刹國流傳着許多神秘的巫術,其中就包括紙片人。
可是據她所知,這種巫術應該屬于禁忌的巫術,會這種巫術的巫師更是寥寥無幾。
如今,竟讓她看見了一個活生生的紙片人,實在難得。
“原來如此。隻要父親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杜天瑾剛松了一口氣,心中又緊張起來,“隻是,我的妻兒還不知下落,我找了很久,都不見他們的蹤迹。”
說罷,他失望地搖了搖頭,埋怨着自己:“唉,我真是沒用啊!”
公孫芙見狀,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傻瓜,千萬不要這樣說,你又有什麽錯呢?
任易蹙着眉頭,面帶難色地說:“如果在這群百姓中都找不見的話,那她們的遭遇就很難說了,我勸公子爺還是放棄吧。”
杜天瑾的眼眶有些微紅,他的聲音中帶着哭腔,可他的神情卻是堅定無比的:“不,我一定會找到她們。”
“既然如此,公子爺不妨過來看看。”任易轉身走到城牆邊緣,俯身望去,“看看那些是什麽?”
杜天瑾和公孫芙相互對視了一眼,公孫芙微微點點頭,就像是在傳遞給杜天瑾一個莫大的勇氣似的,杜天瑾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到任易跟前,俯身一看——
原來城門外面的情況,和城門裏面這些百姓們自以爲勝利而歡呼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城門外面,乾坤城已被夷爲平地,城下有千軍萬馬,他們個個身穿盔甲,已經完全将龍眠宮包圍了。
更令杜天瑾揪心的是,他在其中竟看見了杜夫人。
杜夫人失去了意識,被綁在馬上。
“母親!”杜天瑾大喊一聲,他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爲力,隻能幹着急,“不行,我得想辦法救她!”
“恕小生直言,單憑你一己之力能救出老夫人,那隻能是癡人說夢。我猜這些兵馬,正是皇帝陛下的全部兵力,看來,皇帝陛下已經做好了孤注一擲的準備,誓要在今日,一統天下啊。”任易揚起嘴角,笑着猜測道。
公孫芙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她彷佛看到這樣一副畫面:那些可憐的百姓們自城門沖出去後,頃刻間就會被長槍長矛刺穿身體。城門下将會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最後,萬千鐵蹄會踏着這些百姓們的屍體,攻進龍眠宮。
“接着,他們便會攻進龍眠宮,活捉毒刹女王和鶴王爺。”任易看向公孫芙,一臉得意地問道,“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公孫芙怔住了,她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任易趕緊解釋道:“這位美麗的小姐,千萬勿怪,小生并沒有讀心之術,本是無心之過,哪知竟然猜中了小姐的心思,實在罪過。”
公孫芙還是不搭理他。
杜天瑾神色痛苦地蹲下身去,一想到那些場面,不禁悲從中來。他雙手握拳,狠狠地砸向地面。怒吼道:
“沒有百姓,哪來天下?他麟威難道不懂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