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朽奴一直生活在過去?想到這裏,穆桃皺起眉頭,低聲問道:“你可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朽奴愣了一下,然後笑着回答:“這裏沒有‘時辰’之說,因爲這裏與人間不同,并無白晝黑夜之分。”
“那麽......”穆桃心中的疑慮加重了,“你來這裏有多久了?”
朽奴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歪起頭,問穆桃:“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鳳凰圖騰被毀的事情?”
穆桃眼中的黑霧散開了,露出一雙略帶着悲傷的眼睛:“當然記得,本宮甚至還記得,因爲那件事,本宮成了落選聖女。”
“原來是你!唉,都是因爲我不在了。”朽奴臉上露出歉意,“穆桃,你可曾怪過我啊?”
穆桃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接着,她轉過頭去,看向朽奴,問道:“看來你真的不知道塵世之事,可你爲何對本宮來到這裏的事,一點兒都不好奇?”
“因爲你也并不好奇我爲何會在這裏啊。”朽奴的眼睛如月牙兒般彎了起來,她的聲音比起以前更加甜美了,“不過,就算我想告訴你,也是不行的,因爲現在還不到時機。”
穆桃冷聲問道:“爲什麽?”
朽奴歎息一聲,回答:“因爲啊......穆桃,你其實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
朽奴說完,微微低下頭去,又望了一眼穆桃腳踝上的鈴铛。
穆桃早就看出來了,朽奴總是有意無意地望向她腳踝上的鈴铛,這讓她感到有些厭惡:“怎麽,你好像很在意這個?”
朽奴卻毫不避諱,直言道:“穆桃,這個鈴铛會鎖住你的靈魂,我想要幫你。”
“鎖住靈魂?”穆桃冷哼一聲,“荒謬。”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說到公主殿下的時候,朽奴故意加重了語氣,“你可願意将鈴铛摘下?”
“摘不得。這鈴铛,怕不是這裏的人給本宮戴上的吧,現在又說要摘下來?倒也是随意得很。”穆桃直接拒絕了,她的臉上露出譏諷的表情,笑着說道。
“你也莫怪她們,因爲啊,這是主人的旨意,她們不敢不從的。”朽奴說着,便走到了一扇木門前,伸出手推開了木門。
隻聽“吱呀——”一聲,木門開了,也帶起了鋪天蓋地的灰塵,嗆得穆桃連連咳嗽了幾聲。
待灰塵消散之後,穆桃才開口問道:“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你随我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朽奴伸出纖纖玉手,揮散着周圍殘留在空氣中的灰塵。
“......”
于是,穆桃便跟在朽奴身後,從木門進去了。
經過木門的時候,穆桃還特意轉頭,仔細觀察了一眼這扇木門。這扇破舊的木門簡直與富麗堂皇的火焰聖殿格格不入,但也不知怎地,經過這扇木門的時候,穆桃竟産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好像很久之前,自己親手推開過這扇木門。
“喏,穆桃,你看這裏是什麽地方?”朽奴笑眯眯地側開身子,緊接着,昔日飛羽林中的小木屋就呈現在穆桃眼前。
“這裏是......”穆桃的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但是她的語氣卻非常平淡,仿佛不是在感慨,而是在陳述,“啊,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什麽都沒有變過。”
“你在說什麽啊,什麽沒有變過?”朽奴好奇地問道。
穆桃沒有理她,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一張窄小的床鋪前,緩緩地坐了下來。
接着,她低下頭,似是陷入了沉思。
朽奴就站在原地,靜靜地望着穆桃,眼中帶着悲憫之情。
過了半晌,穆桃才幽幽開口,問道:“這一切都是幻覺嗎?”
朽奴笑着走了過去,挨着穆桃坐了下來,柔聲說道:“我的姐妹,這當然不是幻覺了,難道她們沒有告訴你,幻覺不會存在于火焰聖殿嗎?”
穆桃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那些侍女确實沒有告訴過她這些,甚至,連話都不怎麽跟她講。
穆桃随口問了一句:“哦?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火焰聖殿本身就是一個大幻覺啊,幻覺之中,又怎麽會有多餘的幻覺呢。”朽奴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來。
穆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心想,朽奴這個習慣啊,倒是和以前一樣。
朽奴見穆桃的眼睛已經完完全全地恢複了正常,她當機立斷,迅速彎下腰去,伸出手,捏住穆桃腳踝上的鈴铛,然後用力将鈴铛拽了下來,緊接着,固定鈴铛的銀環也四分五裂,摔到地上去了。
穆桃的腳踝上,赫然出現了一圈傷疤,這傷疤,正是因爲之前戴着鐐铐而留下的烙印。
此時,傷疤又破開了,正不停地往外滲出血珠。
朽奴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帕,輕輕地将血迹擦拭幹淨,接着,又将絲帕整齊地疊好,重新收回懷中。
再一看,穆桃腳踝上的傷疤已經完全消失了,甚至一點兒痕迹都沒有留下。
此時,穆桃的眼神空洞,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朽奴試探着喚了幾聲穆桃的名字,穆桃都沒有應答。
朽奴輕輕地将穆桃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接着,一道極其微弱的白光便從朽奴的手心中散發出來,這肉眼難以看清的白色光芒順着穆桃的手背向上蔓延,直到進入穆桃的眼睛裏。
忽然,朽奴“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她這才想起剛來火焰聖殿的時候,曾有位身着黑衣的貴婦人對她說過,火焰聖殿之内,不得擅用任何法術。
當時,朽奴怯懦地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朽奴想知道後果是什麽呀。”
“你倒是不害怕,反而好奇起來了。”那位戴着面紗,遮擋住容顔的貴婦人輕歎一聲,回答,“後果有輕有重,也許,除了主人之外,誰也不知道後果是什麽。”
“這樣啊,是不是因爲沒有人敢犯錯?”朽奴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那我......那我最容易犯錯了,夫人,以後我該怎麽辦啊。”
每當回想起這一幕,朽奴總是會忍不住笑起來,如此一來,倒也緩解了一些不适感。
看來,這應該是屬于輕的那種懲罰吧。
朽奴捂住心口,笑着搖了搖頭,她已經将自己體内所有的修爲都輸送給了穆桃,這樣的話,穆桃便能早些清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