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開着車子,在市裏漫無目地的漫遊着,她清楚,尋找小妹,就像尋找李克一樣難。小妹不在母親那裏,小妹的房子是空的,小妹的手機,就像李克一樣,說停機就停機了。
徐月打了一個寒噤,一絲不祥的預兆,從她的腦子裏拱出來。半個月前的一個清晨,李克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上了一會兒電腦,便沒了蹤影。
小妹也是那個時候走失的啊!确切點兒說,是在李克走失10個小時之後,她便從陽光海鮮館一下子蒸發。她走前,沒有一絲征兆,黃昏後夕陽的餘晖裏,消融了她原本就單薄的身影。她把所有的賬目都理清、算好,填進表格,簽了名字,鎖在抽鬥裏。
徐月不敢再想下去,她所有的紛亂的想法,在此刻吐出的煙霧裏,愈來愈清晰,那一絲絲漸漸變得清晰的想法,被眼眶裏溢出的淚水淹沒。
得找到小帆,也得找到李克,是他們讓我走到今天的地步,又在我的傷口,揉了一把鹽。徐月擦了一把淚,堅定的信念,幫她把心情慢慢穩定了下來。
她開車接了女兒,送到母親那裏。她望着女兒一雙明亮的眼睛說:“媽媽這兩天出差,不接你了。”
英兒撅着小嘴說:“是不是去找李叔叔?”徐月望着女兒一張尋問的臉,勉強擠出幾絲微笑。
徐月回到了陽光海鮮館,打點了一遍生意,悄悄把大堂經理拉出來說:“我有事,得出去幾天。”
大堂經理怔了一下,轉過身子緩緩向後廳走去。
徐月坐在車子上,心裏非常煩燥,她不知該到哪裏去尋小帆和李克。再有三天,所有的支出都要向她走來,工錢、房費、水電費、煙酒款等等,一大堆開銷在等着她。天哪,到哪裏去弄這麽一大筆錢呢!徐月靠在車椅上打了一個寒顫,想找到小妹和李克的心情更加急迫了。如果有他們兩人在身邊,就是天塌下來,她也能抗得住。
她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精神上對她的支持和撫慰。她心中隐隐約約有一種預感,她們兩個人在一起,或許就在青島。一想起他們倆人可能在一起的情景,一想起青島這個讓她痛徹心肺的城市,徐月就一陣陣地心悸,眩暈,心悸和眩暈之後,是一身的冷汗。
是開車去,還是乘車去呢?徐月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一片嘈雜的腳步聲,把徐月紛亂的思緒踩飛了。大堂經理領着廚師、服務生,把車子團團圍住。他們一個個張着嘴巴,開口就是“工錢”二字。
大堂經理說:“你要不發工錢,我們就罷工。”
服務生們喊着說:“反正沒幾個吃飯的了,你得給我們開錢。”
“錢、錢、錢……”一隻隻手伸過來,把徐月和車子團團包圍。
“我這房子,簽了三年的合同,不能說走就走,再說,離發工資的日子還有三天。”徐月喘着氣,紅着臉耐心解釋。
“鬼才相信呢!今兒個不發錢,你就别想溜。”大廚帶頭起哄起來。
拳頭和腳像雨點般落在車身上,陽光海鮮城“呯呯梆梆”一陣亂響。當金黃色的陽光退到高樓大廈後面的時候,陽光海鮮館成了一隻空殼子。看着自己嶄新的上海波羅驕車傾刻間被打成馬蜂窩狀,再看一眼空蕩蕩的陽光海鮮館,洗劫後連一把椅子都不留下,徐月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月亮出來了,高高的月亮,挂在頭頂的上空,灰蒙蒙把徐月一個人在大地上籠罩。徐月盤着腿,端坐在地上,她一隻手夾着煙,另一隻手,舉着杯子,側着耳朵,聽知了的叫聲。
一瓶白酒就要喝盡了,在炎熱的夏夜,她哆嗦着身子,斷斷續續地哼着林憶蓮的歌曲:《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隻是她唱歌的聲調有些特别,高一聲低一聲的,頗像街道的梧桐樹上知了的叫聲。
一陣夏風緩緩吹來,把徐月的上衣撩起,她光滑的脊背,像一條露出池塘水面的青魚,在月色的輝映下,粼粼發光。
幾個過路的民工,光着膀子,隔着馬路,豎起耳朵,聽她“知了”地唱歌。确切地說,民工們在豎起耳朵的同時,也瞪大了一雙貪婪的眼睛,他們正一眼不眨地張着大嘴,吃了似地看着她被風兒撩起的青魚一樣的身體。
李克和小帆回來了,在他們的身後,還站着徐月的前夫白傑甯和那位南方女人,他們站在精神病醫院的病房裏,神情肅穆地聽着徐月“知了”般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