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父親一直想着弟弟的學習情況。是啊,都是我的娃兒,興旺和他姐性格差别咋恁大。興旺屁股上插了起火,到了家,我得好好跟他談談。
父親把車停在院子裏以後,進了屋,看弟弟興旺沒有在家,就問了一句,晚飯也不吃了?
母親說,興旺老野野,逮不着他的影,是不是又和他那一夥狗B們上網了。
母親的話,把父親一下子激起火來,因爲上網,他已經打了弟弟三次了,打了三次如果還不改,那真要日翻天了。
父親轉了三家網站之後,在褐驢球那裏逮住了弟弟。弟弟一見爸來了,吓得就往電腦桌下鑽。
原本父親是想給弟弟留些情面的,沒想到老闆褐驢球一句話把父親惹急了。褐驢球說,不就是耍會兒電腦,有多了不起的事,把尕娃吓出病了,那是遜球。
父親一把大手把弟弟抓小雞似的揪了起來,一腳踢在地上,大聲說,我是遜球,你是鼈精。哄尕娃們錢花,精成王八精了。
褐驢球挨了父親的罵,老大不情願,上來和父親論理,弟弟就趁着這功夫,從父親胯下爬出來,騰騰往處跑。
父親摸起一把騎子,連看不看,砸向門外,砸住了擋住弟弟身體的一個同學,他同學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弟弟不跑了,覺得老沒面子,蹲下身去,把同學扶起。
他用雙眼瞪着父親,大聲吼道,打死我也不上學了。說着話,他直起身子,迎着父親走了上去。
父親一掌扯在了弟弟臉上,然後又是一掌,把弟弟扯到地上。弟弟跌在地上的時候,他那條洗得發白的蘋果牌牛仔褲後口袋,被椅角挂扯了一個小口子,在褲袋邊滴溜着的一隻小吉祥物貔貅,在弟弟跌倒的那一瞬間,從褲環上脫出來,蹦在了地上。
弟弟像逮螞蚱似的一掌把貔貅扣在手裏,黛青色的貔貅,一塊兒小小的玉石,在弟弟的手掌裏,閃着柔亮的光澤。弟弟擦了一把從鼻孔裏流出來的鮮血,用沾滿鮮血的手緊握着貔貅,生怕跑了似的,低聲說一句,和我回家。
三
弟弟已經五天沒回家了,父母親已經不再爲弟弟出走的原因而争吵。晚上睡覺的時候,父母卧室裏的床在吱呀地響着,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音,和黑晚中一粒隐隐閃着的紅光點,一直持續到天亮。
今天晚上,家裏來了好多的人,有親戚,也有朋友。在交警隊工作的表哥也來了,他掂了兩瓶好酒,還自帶了幾樣小菜。
表哥是大姨家的兒子,是母親娘家的外甥,表哥進交警隊工作時,父母親在錢上給他幫了大忙。表哥是明白人,在工作上感激他小姨媽,他和小姨媽家的走動格外勤些。
十幾個人圍着一張大桌子抽着煙、喝着酒,商讨着尋找弟弟的方法。其實方法早已經想出來了,無外乎在媒體上發布、街道和公路上上張貼尋人啓示。該想的方法都已經想盡了,并且在今天,已經開始實施這些好無奈的不是辦法的辦法。
電視台,在第一時間播出了尋人啓示,大人們瞪着雙眼,一字不漏地盯着電視畫面,好像從這畫面上就能夠找到弟弟藏身的地點。
父親喝着酒說,我這小尕日翻我了,不就是扯他倆耳光。啥時回來,你扯我仨耳光,我倒過頭來管你叫聲爹。
說着話,父親拿杯的手哆嗦起來,父親大顆大顆的淚珠,滴在了酒杯裏。
是表哥把父親摻扶到床上的。那天晚上父親喝了老多的酒,他嘴裏一直嘟嘟嚷嚷地說,是我把尕娃子打跑的,沒了尕娃子,這日子可咋過。
母親勸了一會兒,也嗚嗚地哭起來,說她三十六歲上才得這一個尕娃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母親的哭聲很長,長過了她那間卧室,長過了長長的豆腐營街道,甚至長過了黑夜,就是不知道能否長到弟弟現在落腳的地方。
父親返過頭來安慰母親,說尕娃子像他一樣老有種,他小時候就跑過兩次,最長一次跑了十多天才回來,把爹媽吓着了,就再也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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