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歎口氣，說尕娃呀，你把爸媽折騰死了，學會和大人做謎藏。你讓我把票子都嘩嘩地印成紙散出去，我這是散錢啊，散你結婚的錢，散你找工作的錢，散我和你媽養老看病的錢。

父親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把電話打到了那位好心的中年人家裏，中年人讓他兒子接了電話。

他兒子說，興旺前天來電話了，他在街上打的電話，聽不清楚，噪音老大大。不是經七路，就是經一路，也可能是經七路和經一路之間。反正，他真打電話了，肯定在鄭州。

通話快結束時，弟弟同學來了一句，看你以後還耍二百五，你拽我一椅子，後背還老疼疼。

父親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那中年人的兒子是誰了，就是他在褐驢球的網吧裏，用椅子砸着的那個娃兒，和兒子老厚着呢。這讓父親對這條消息充滿了希望，畢竟是娃的好友，他傳遞的消息，應該老可靠的。

父親盡量用一種慈祥的口吻對兒子同學說，以後有了興旺的消息，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父親蹲在鄭州市經七路一家飯店門前，點燃一支煙，同時點燃的，還有心頭升騰的希望火苗。

不就是經一路到經七路之間嗎，也就是大半個老鄭州，日他老丈，把鄭州日翻個天，不信逮不着你小尕。

五

父親用二十天的時間，跑遍了整個鄭州，卻沒有尋到弟弟的任何消息。家裏的錢，就快要花幹了，省地級的好幾家電台，報紙，電視，都在打着弟弟的尋人啓示。

和父親跑出租的兄弟哥們，每人車上都放着一摞摞的尋人啓示資料，一有空閑，或趁跑長途的機會，就幫父親張貼和發放。忙不是白幫的，話可以說得冠冕些，父親每人都給他們發了補貼，說是補些油錢。

父親車上的油，就燒得老曆害了，20天時間，花了1700多塊錢，還不至這些。總有一些假的消息，把大人困擾得心慌。

有個人打電話，說他在開封發現了弟弟的蹤迹，父親開車趕到開封時，根本不是那回事。

一個孩子跪在地上當街乞讨，花破的衣服，蓬頭垢面。這哪裏是自己的兒子，這哪裏像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尕兒子，就是餓死，也不會幹這種跪在地上乞讨的差事。

自己的兒子自己是清楚的，尕娃沒有賤骨到那種地步。雖然心裏老大的不情願，還隐生幾分憤怒，但也得強裝笑臉，對人家的幫助表示感激。

怎麽感謝呢，空口說白話？

這年頭不興這一套了，人要的是實惠，你尋人啓示上說的，提供線索者獎300元，發現線索并協助找到兒子的獎3000元。

對于線索是否有誤，找到的是不是你的兒子，對方根本就不關心，伸出手來就是錢。好說歹說，父親給了他1000元錢了事了。

父親想，這是咋回事呢，接連接了幾個線索了，咋沒一個準信兒。心裏面犯嘀咕，可聽到電話響後，還是急忙接聽，一有消息，不管路途多遠，馬上開車啓程。還好，幾個線索都是在鄭州附近，沒有老遠遠的路，父親還疲于應付着。

母親一個電話，把父親從鄭州喊了回來。當父親站在家門口的時候，母親吓呆了。他看見父親一頭蓬亂的頭發圍住了脖子，黝黑的臉膛，躲藏在茂密的花白胡子裏。

二十天的時間呀，胡子全花白了。

父親明顯地消瘦了，兩隻眼睛，深陷在眼眶内。他用粗糙得裂了口子的手，擤了一把鼻涕，揉了揉陷進眼眶的猩紅的眼睛，對母親說，急欻欻喊我來，有啥事？

母親望着父親的臉端詳着，淚水沿着眼眶周圍的皺紋向裏滲透。

望了好大一會兒，歎了口氣說，有尕娃的消息了，我也不知道準不準。

父親的眼亮了起來，用舌尖兒添了一圈兒幹裂的嘴吞：死馬也得當活馬醫，砸鍋賣房，也得找着尕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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