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幾個年輕人,蹲在一個棚子前喝酒,他們光裸着的胸、背和胳膊上,有幾條青蛇和美女頭的圖案。青蛇和美女頭圖案,在酷夏的陽光裏,閃着青藍色的光茫。粗糙的作品,刺在他們黝黑的胸、背和胳膊上,使這一群蹲在鵝卵石上的年輕人顯得粗野和兇蠻。
他們的脊梁上,流動着一層層的汗水,一層層的汗水,從他們的皮膚裏拱出來,把他們頭頂的天空,熏染得腥鹹一片。我的心有些忐忑起來,我前面蹲着的這一群裸着上身的年輕人,就像一群未訓化的走獸,他們投來一道道鬣狗般陰鸷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我的臉蛋兒、胸脯和大腿上,胡亂地切割一通。
我有些膽怯地碎步邁過他們的身邊,心裏慶幸着剛剛放棄的向他們打聽姐夫在哪兒的念頭,一個瘦高個子把酒碗撂在地上,騰地站了起來。
他用目光,像查戶口一樣把我渾身上下搜索一遍,方開口說道:哪兒來的姑娘,長得蠻好看。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離他遠點兒,害羞着臉,顫着嗓音喊道:姐夫——。
瘦高個子看了我一眼,用手摸了摸他胸前的美女頭圖案,哈哈笑道:我就是姐夫,我們都是姐夫,讓你姐姐來啊!
說着話,瘦高個子的一隻手,朝我的胸脯摸了過來。我用雙手去擋,沒想到他的另一隻手,已悄悄伸到我的身後,隔着裙子,在我屁股上擰了一把。一群人圍在我的身邊,像看耍猴似地哄笑着,我羞紅着臉,惱怒地舉起右手,狠狠扇他一個耳光。
瘦高個子退了兩步,揉了揉被我扇紅的一張臉說:媽的,哪兒來的小野駒兒,野性十足,幹了你。
說着話,一步跨了過來,伸開雙臂來抱我,我大聲喊:姐夫,姐夫,壞人啊!瘦高個子已把我攔腰抱在了他的懷裏。
“咣”地一下,一棍子敲在了瘦高個子的腿上,瘦高個子一個屈腿,跪在了地上。我看見姐夫瞋目瞪着周圍的人,大聲喊了一句:媽的,我小姨子你們也敢調戲,我悶死你。說着話,揮起棍子又朝瘦高個子肩上敲了一下。這一次,棍子掄下來時,敲得很輕,是做一個樣子給我看。
瘦高個子拍着膝蓋上的土,陪着笑臉說:不知道是副總的小姨子,她一來,就朝我們喊姐夫。姐夫戲小姨,天下不算奇!
姐夫擰着的一雙眉目舒展開了,罵了句:滾開,看你瘦子那猴樣,還想逮隻天鵝吃?
我戰戰兢兢地随姐夫進了他住的小棚屋,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驚呆了。且不說小棚子如何簡陋、腌臜、電扇扇着熱風,人一進去,有一種蒸桑那浴的感覺。單說他這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棚子,桌上,床下,門後,旮旮旯旯擺滿了木棍、鐵鍁、斧頭、菜刀之類的器械。我看了一眼,頭就嗡地一聲大了。
我驚慌地問姐夫:你是不是要和人幹仗?
姐夫笑了一下說:回去告訴你姐,要幹仗,雲浩就不會把我請到這兒來了。你看我這身膘,像打架的嗎?
我擡頭看了一眼姐夫,一個多月下來,姐夫比以前更瘦了,曬的也更黑了,整個人,就像從淤泥裏拱出來的一條泥鳅。他端着一副瘦削的膀子,耷拉着一顆大腦袋,松松跨跨地立在我的面前,就像一隻卸了弓的箭,常年斜挂在土坯牆上,任憑風吹日曬雨打,沒有了一點兒陽剛之氣。
姐夫告訴我,這是布陣時用的道具,擺擺架式,并不真刀實槍地幹。我問姐夫,爲什麽要布一個陣呢?
姐夫笑着說:滄河北岸,洪飛雨的手下,最近老找事兒。他仗着村子裏人多,一個月前,毀了我們的路,車子都到他那邊裝鵝卵石子了。我們要是不造一點聲勢,過不了幾天,就會被他們擠走了。
我看姐夫駝着個背,叼一支煙卷,晃動着大腦殼,在屋裏悠閑地踱着步子。我猜想,這種打打殺殺的陣式,對他來說,肯定已經習以爲常了。
《呼籲各種支持,求推薦票,求收藏,求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