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就像姐夫所分析的那樣,洪飛雨看到雲浩的鵝卵石場貨運分配方案後,一張長滿大胡子的馬臉笑成了月季花。
洪飛雨親自開車,把雲浩和姐夫請到淇縣一個叫做朝歌的酒樓,大吃大喝了一通。洪飛雨很快和雲浩成了磕頭的把兄弟,還把自己五歲的女兒嬌嬌,認在了雲浩的膝下,尊一聲幹爹。
姐夫回到了渭徽,姐夫再也不用一個人圪蹴在下園的路口上等着帶車了。姐夫在渭徽,有一間很大裝飾很豪華的辦公室,姐夫隻需要一個電話,就能把路口上發生的那擋子事一碼擺平。姐夫一張幹癟的臉,有了滋潤,黑裏透紅的臉膛,重新煥發了光彩。
姐夫給兒子操辦十二天的那一天,家裏來了很多人。兩個鵝卵石場的弟兄,再加上姐夫平時在市面上混的朋友,一天下來,兩個飯店,擺了100多桌。事後聽姐姐說,吃面的禮錢進了八、九萬呢。姐夫的威風,從南馬市街一直擺過渭河大橋,擺到德南街城郊醫院對面那顆大黑槐樹下。
夜裏,姐夫在有着400多年曆史、明朝時就活下來的那棵大黑槐樹下上了三柱香,擺了許多供品。姐夫嘴裏反複念叨着黑槐樹老爺,保佑他們全家平安幸福。
姐夫的一張臉,從有了兒子之後,再沒有明朗起來。大滄河的鵝卵石生意越做越紅火,姐夫去大滄河的次數越來越少,雲浩送到姐夫家的錢卻越來越多。
姐夫常常一個人悶聲不語,姐姐看到他那一副愁相,就問:雲浩老闆對你這麽好,你還有什麽煩心事兒?
姐夫說:無功不受碌,我現在在鵝卵石場是可有可無了,雲浩卻對我這麽好,工錢也越送越多,這不合乎情理。我琢磨着,他是不是又在耍什麽鬼點子。我得找個機會,把他這活兒給辭了。
姐姐埋怨說:人家對你好也不好,人家生意紅火了,你是有功之臣,當然要多給你錢。
姐夫搖了一下頭,嗤笑一聲說:婦人之見,根本不是那回事兒。
姐夫的擔心,很快變成了現實,隻是這種擔心,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想。一天晚上,姐夫正在房間看電視,都11點多鍾了,姐夫接到了雲浩的一個電話,讓他出來一趟。
姐夫不敢怠慢,慌慌張張脫了睡衣,換了出門的衣服,走出家門。姐夫半夜出走,對姐姐來說已經很平常了。雲浩總是在深夜打來電話,不是洗澡,就是陪客人喝茶。姐夫的工作,一般都做在晚上,做在陪老闆雲浩吃飯,洗澡,打牌,或者陪老闆客戶的休閑聊天當中。
姐夫出了門,坐在雲浩的一輛越野車上,發現司機不在,是雲浩親自駕車。車上的副座位上還坐着一位人,就是去年夏天我給姐夫送衣物時,調戲羞辱我的那位瘦高個子。
雲浩不吭聲,開着車一直向前行駛,姐夫也不敢問話,用一雙眼睛偷偷打量着雲浩和瘦子,猜測着他們今天晚上喊他去做什麽事情。
車子在一個很荒蕪的窄窄的土路上停了下來,深秋的夜,地面上顯得空蕩蕩的。放眼望去,沒有月光的夜晚,黑涯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有從北向南的風兒,一路吹着口哨刮了過來。幾隻烏鴉,在遠處的一座墳墓上,呱呱地叫着。我的姐夫,在漆黑的夜色裏,打了一個寒噤。
他看見瘦子打開後備車廂,伸手拽出一個麻袋扛在肩上。看他扛着很吃力的樣子,姐夫多出一個心眼兒,想去幫他擡一把。雲浩擺了擺手,把一把鐵鍁遞在了姐夫的手裏,姐夫的一雙眼睛,立刻瞪大了起來。
浩哥,你這是……姐夫瑟瑟抖動着雙腿,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的,把他埋了算了。雲浩很輕松地扔出一句話。
殺……殺了人?姐夫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不是說過,以後逮着機會,再收拾他不遲。這次他出長差,逮着機會了。做這事情,不可能瞞過你老弟一雙眼睛的,不把你陷進去,我不放心。雲浩的嘴角,挂着一絲微笑。
你把我害了。姐夫的身體,篩糠似地抖着,姐夫的兩條腿,像兩團發酵的面團,支撐不起整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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