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這樣說着，裴穎又笑了起來。“麗姐這是....”

是什麽？袁森很想問，但是...又感覺不太合适。

她也很有活力。之前，她表現的一直很羞怯，但是，那是那種年輕姑娘在面對朋友的男友時的羞怯。在講述那些大蟲子問題的時候，她的思路很清晰，并且沒有露出一點兒畏懼之意。

此刻，她聽到袁森講述之前的一切，在那裏笑着的時候，羞怯便從她身上消失了。在她身上，袁森感受到了一股活力。

這些姑娘們，張默麗、她，該有剛才出去的趙曉，都和在從前世界裏遇到的不同。

袁森仔細打量起她來，感覺她的笑容和自己曾見到的某些老照片很像。

對，她的臉上包含了某種很像是信心的東西。是單純的自信，也不是因爲天真和世界的不了解而産生的，對外界的盲目信任。而像是那種....知道世界有多黑暗，卻毫無畏懼，決心把它變好的自信心。

“你也是導演嗎？”袁森這樣問向她。

“啊，我不是。”聽到袁森這樣的問題後，裴穎停下了笑聲，這樣說道。“我是這裏的督查。”

你這麽害羞，去做督查？這個...

“學校的督查？”袁森詫異道。“具體做什麽啊？而且，是那位郭校長的下屬吧。”

“不是的。”裴穎說。“我是直屬市政廳的人員。具體的工作，就是把看到的事情記錄下來，然後報告上去....按職位，表面歸學校管。但他們管不到我，不是一個系統的。”

她這樣說着，打量了袁森一下。“麗姐她...”

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似乎在那裏斟酌着詞彙。

“要是方便的話，我想去聽一下昨天那幾位校長、副校長的課。”在她開口之前，袁森這樣說道。“看看你描述的這些人...具體講些什麽。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上課？”

“他們？現在是哪個教授有課來着？我想想....”裴穎露出一幅回憶的模樣。“你想去的話...”

這時，趙曉沖了進來。

“那些笨蛋，什麽事都做不到。”她一邊走，一邊抱怨着。“咦，你們？”

“哦，袁森先生說想去聽聽那些教授的課。”裴穎說。“誰的電話？什麽事啊。”

“朱志才的。”趙曉打量着她。“你們剛才都聊了什麽？”

“一些之前的事情。”裴穎看了袁森一眼，低着頭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

“哦。”趙曉點點頭。“他們的課有什麽好聽的？裏面混合着劇毒，不小心的話，就會成爲他們利用的工具。”

“我不會。”袁森想起那幾條大蟲子來。“不管他們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

“那一樣會中毒。”趙曉說。“他們并不是一味的說謊，而是會說出大量的真話，然後在最關鍵的部分摻雜少量謊話。疲憊、難以思考的時候去他們那裏，往往會不小心就中毒....我有好幾篇論文就是寫這個的。”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得過去一趟。殺了這種怪物，說不定能爆出什麽好裝備來呢....“總得了解敵人，才能更好的應對他們吧。”袁森看向她。“去聽一下，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現在應該是李教授在講課。”裴穎說。“我帶你去吧。”

趙曉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你...”

“怎麽了？”袁森看向她們。“有什麽不方便的嗎？”

“不，沒有。”趙曉盯着裴穎，這樣說道。“好吧，那就一起去吧。”

他們一起走下樓，在趙曉的帶領下上了一輛白色的小車。繞過半個校區後，車子停在了那裏。

“李映泰就在裏面。”停車後，裴穎看向旁邊的教學樓，這樣說道。“今天他講的是曆史文學課。”

“名爲批判，實爲灌輸記憶和激發情感共鳴的那種。”趙曉說。“老一套，從惡人身上挖掘僅有的那麽一點優點，然後大肆渲染，好讓受衆把那當成是全部，從而去同情、理解、支持那些惡人。”

“大部分人大部分時間都不思考，所以，這種做法還是很有效。”一旁的裴穎這樣說道。

他們走上去。這座教室和昨天研讨會的那座差不多大，零零星星的，坐了大約三分之一。走進教室後，看到一位面色紅潤、頭發花白的教授正在那裏。

有些學生正在專心聽課，做筆記。一旁，許多學生見到趙曉和裴穎之後，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來。

這是怎麽回事？袁森看到他們這樣，有些詫異。随便找了幾個位子坐下後，他們聽了起來。

這位李映泰教授講授的内容，是古代的某個大貴族家庭裏是如何經營、如何享樂、如何追求與保護藝術、如何展現情感的。

“大部分人，聽到主人公的遭遇，就會忍不住把自己代入進去。”遠處的一個學生，看了趙曉一眼後，拿出一本書，這樣讀了起來。“幻想在其中生活的是自己。這樣潛移默化之下，他們就會不由自主的認同這種貴族生活。”

他的聲音很響。聽到這聲音，周圍一些别的學生先是看向了他，随即看向了趙曉和裴穎。

接着，遠處的很多人，也都拿出書桌裏的書，念了起來。

“而後，一旦條件出現，他們就也會按照這種描述來安排自己的生活。所謂的‘潛移默化’。”另一個男學生，這樣念道。

“大部分人，大部分時間都不思考。”另一個人讀到。“這種對享樂生活的描寫。能在許多并不具備享樂條件的人腦海中注入錯誤的暗示，導緻其在不具備優越條件，應該努力積累資源的情況下就開始追求享樂。”

一時間，這種類型的意見紛紛纭纭，響個不停。

“行了吧你們！”有的學生沒有進行念誦（爲數也不少），而是一臉嫌惡的看了朗讀的那些人，而後嚷了起來。“誰還不知道？你們在那裏顯擺什麽？”

“生活本來就很艱辛了。”袁森不遠處，一個女學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在文學作品裏找點安慰都不行嗎？就你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