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一個朗讀的男學生用同樣充滿嫌惡的眼神看向了她。“向往寄生生活的雜碎！”

被罵的那個女生，直接哭了出來。之後，那男學生仿佛得勝了一般，繼續在那裏朗讀---聲音更大了。

“這是怎麽回事？”袁森問道。

“督查的工作之一是查看學生們的精神狀态。”趙曉看着前方，這樣說道。“剛入學的時候，這些書就會發給他們。如果那些得到贊助的學生一直堅持着不想明白，那就會被我們認爲是智力不足，扣他們的學分。如果還是不肯改正的，就直接索回所有費用，并且停發獎學金。”

這....

“這就行了嗎？”袁森詫異道。

“當然。”趙曉說。“他們是周圍農村的孩子，在新汴梁建設的過程中混進來的。政府爲他們提供了住宿費、學費、獎學金，而學分會決定他們需要償還多少。”

說着，她笑了起來。“對他們來說，決定他們學分的督查就是最恐怖的人吧。”

“這樣會招緻大多數學生的反感吧。”袁森看着那些不時對自己等人怒目而視的人。“還有很多人不肯讀？”

“當然。”趙曉說。“那些人家裏有錢，不在乎這點兒獎勵。不過，這群人本來就會反對我們---怎麽都會反對。那也就不用在乎他們了。”

之後，她更詳細的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座大學的成員分爲多種。其中一部分是原來從新開封逃過來的人員，另一部分是發現了機會，從周圍的城鎮、農村趕過來的人員。

在建設這座新汴梁城的過程中，漢國政府不在意身份，什麽人都不排斥。在城市初步呈現規模了之後，大家就基本都定居了下來，許多不同類型的人混合在了一起。

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周圍城鎮和農村的居民多少積攢了一些錢，但是并不多，不足以讓他們上大學。在這樣的情況下，漢國政府提供了住宿費、學費的低息貸款，以及成績優異者的獎學金，同時還規定了根據思想和态度來評價學分的制度。

“這些人，天生就不喜歡貴族們如何如何享樂的内容。”趙曉說道。“如果沒有懲罰，他們出于禮貌，或者不想多事，可能會不說什麽。長期處于富人子弟的影響下，甚至觀念可能被扭曲，認同那些敵人。”

“但是如果什麽都不說會被罰學分，有經濟上的損失，有了行動的理由，那他們就一點都不會客氣了。”

在她這樣說着的時候，前方那些念誦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了。就算沒有打開麥克風，他們的聲音也壓過了正在講述某種扇子上的雕花是何等精緻的，李映泰的聲音。

李映泰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一臉無奈。

“他們一開始可能隻能爲了學分和利益來讀這些。”趙曉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來。“但是讀着讀着，就會發現上面的話很有道理。比台上那個人講的，有道理的多。”

“就像我們一樣。”裴穎低聲說道。

“慢慢的，他們就會形成一個群體。這就是能和我們的敵人對抗的力量，非常有效的力量。”趙曉說道。

“單純依靠錢，一來是用處不那麽大，二來我們也給不起。”裴穎低聲說道。

“隻有把正确的道理和金錢的驅動力結合在一起，才能和我們面前的敵人對抗---他們就是這麽做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趙曉身上再次響起了手機聲。她皺了皺眉，拿起電話來。稍微說了幾句後，她放了電話，看向了袁森。“抱歉，我們有事，要離開一會兒。”

“是誰啊。”裴穎問道。

“朱大貴。”趙曉說。“要我們去一下警察局。”

說着，她看向袁森。“抱歉...”

袁森表示并不介意。之後，她們便離開了。

在他們走後，講台上的李映泰随即便停止了講述，注視這下面的學生。在他這樣做了之後，朗讀聲就慢慢變小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完全停止了。

“有些話，我剛才不敢說。”朗讀一停止，他便看向二人離開的背影，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要是說出來的話，再講下去，她們就要沖上來審判我了吧。”

有的學生對他笑着，露出了贊同的表情。但也有一些，随即皺起眉來。

“她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呢？”這時，遠處個之前進行過朗讀的男學生再次打開了麥克風，這樣說道。“那樣做，隻會給您機會，讓您可以到處宣傳我們有多過分，而您又受了多大委屈。”

另外有學生念了起來。“堕落的文官集團，在試圖掠奪他人的時候，總是試圖扮成委屈和受害者的模樣，他人的同情心，是他們用來保護自己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我可不是什麽‘文官’。”李映泰微笑着說道。“隻是一個窮教書的。”

“辨認文官集團的成員，需要确定的是思想，而非身份。”另一個之前朗讀的人說道。

其餘的人，也都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我教授給你們的，是我們的曆史、我們的文化。”李映泰環視了在場的學生們一圈，然後這樣說道。

“難道忘記過去的曆史才是正确的嗎？難道，我們要像那些滅亡的文化一樣，把這些精緻、這些美好、這些優雅，都徹底遺忘嗎？”

他這樣說着，露出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來。之前沒有參與朗讀的那些人，有很多也都露出了堅信自己是正确的模樣。

“堕落的文官集團，經常會使用混淆的技巧。”又有人說道。“把珍貴的東西和劇毒混合在一起，灌輸給大家。”

“接受一點兒毒素，又有何妨呢？”李映泰沒有否認，看着學生們，用誠懇的表情說着。

“非得要統一思想嗎？所有人都想着同樣的事情，發出同樣的聲音，這世界還有什麽意思？”

“這世界，本身就是斌彩紛呈，五顔六色的。像你們那樣做、那樣想，堅持絕對的正義，不肯容納别人一點兒反對意見。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