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右轉五百米,右側的胡同裏有可以過夜的地方。”
王圳推開屋門的時候,老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了。”
王圳聞言愣了一下,這才踏步離開。
“這裏果然不錯。”
按照老人的指示,王圳很快就來到了那處胡同裏面。
望着眼前的環境,王圳面色深沉,卻是勾起了心中的回憶。
眼前是一處平民窟,入目所見都是低矮簡陋的房子。最醒目的則是右側一處占地面積非常大的廠房。不過這處廠房顯然已經棄用多年了,顯得很是殘破。但勉強還能遮風擋雨,住在裏面總比露宿街頭來的要好。
踏步走進廠房,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隻能借助屋頂透射下來的些許月光來照亮。
借助着微弱的月光王圳發現這廠房裏面住了不少人,有的地方還放着髒舊的被褥,顯然那都是有人住的地方。
王圳在裏面随便找了一處沒有人住的地方,又去外面找了一塊破席子,就倒在地上開始休息。
雖然這裏的環境十分簡陋,但王圳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經曆。就連街邊他都睡過,在這能遮風擋雨的廠房裏面,都已經是很幸福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王圳醒來以後就開始觀察這周圍的環境。同時他也發現這廠房裏面的人都去附近人多的街道要錢,或者是去附近的大飯店搜尋剩下的飯菜。隻有很少數的一些人白天就離開了這裏,等晚上才帶着吃的回來,也不知是去了哪裏。
雖然王圳也很餓,但他心中的矜持卻是讓他低不下頭去要錢。去飯店搜尋剩飯剩菜就更是不可能了。
對于王圳這個新來的人,廠房裏面的其他人都沒有理會,也沒有和他交流,隻有少數幾個人對他露出些許好奇的目光,剩下的其他人連吃飯都成問題,哪裏還有精力去管别人什麽,
似這樣過了一天,到第四天中午,也就是王圳來到南韓第四天的時候,王圳正在思考自己要如何才能弄到吃的,是去要錢,還是再找老人幫忙的時候。有一個人走進廠房,徑直來到他左側放好的一處被褥上坐好,從帶回來的破布袋裏面取出了一塊饅頭。
王圳從前晚來到廠房就看到了那處被褥,但卻一直沒有看到有人住。直到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
那人剛把饅頭拿出來,廠房裏面立即有好多人圍了上來,滿臉可憐,卻又十分渴望的望着那人手中的饅頭。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上去搶奪的。
“滾!”
剛準備吃饅頭的那人發現圍上來的衆人以後就停止了動作,直接低吼一聲,目光掃過身前衆人。那群人也是立即退了開去,絕大多數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還是有幾個人停留在附近沒有離開。
那人不管他們,拿着饅頭咬了下去,但就在他即将咬在饅頭上的時候卻是感覺到了王圳的目光,不禁轉頭向這邊望來。在看到王圳盯着自己饅頭的目光以後遲疑了一下,才是開口問道:
“餓了,想吃?”
“想吃!”
王圳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本能的點頭說道。不過說完就醒過神來,知道自己着相了,下一刻肯定要被對方鄙視嘲笑了。
不過讓王圳意外的是,那人遲疑了一下,卻是把手中的饅頭掰成兩半,直接把其中一半丢向了自己。
“是我的。”
“我的。”
“都死一邊去。”
“饅頭我要定了。”
……
在那人将饅頭抛出去的瞬間,剛才圍過來的那些人立即有了反應,都是快速的撲了上來,直接沖向那塊饅頭。
王圳見狀心中一緊,本來接饅頭的手直接收了回來,更是立即起身,朝着旁邊退了開去。
雖然吃的要緊,但小命更要緊。這麽多人一哄而上,别說王圳此時身上有傷,就算沒傷都有被踩死的可能。所以還是避開的好。
被人民戰争的汪洋大海淹沒這個道理王圳還是懂的。
“我看誰敢。”
那丢饅頭給王圳的人見狀也是急了。立即站起身來大吼一聲,同時沖向這邊。
不管怎樣,這饅頭都是他帶回來的,給王圳吃是他自己願意。但也絕不代表他會讓這饅頭白白的被旁人搶去。
這人在這裏顯然有些威勢,他大吼一聲頓時有不少人吓得退了開去,見他沖過來,又有一些人退走。但還是有一些人繼續沖上前來開始争搶半個饅頭。
而那人這時也是沖到了跟前,伸手在腰間一模,就不知從哪抽出了一根鋼管,用力的揮打在那些争搶饅頭人的身上,讓那些人吃痛,受驚着退開。
在他的揮打之下,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退開了。但還是有幾個人繼續在争搶饅頭。其中一人更是大吼一聲,直接起身沖向了他,竟然是準備搶奪他手中的饅頭。旁邊剩下的幾人見狀也是有人立即起身加入争搶當中。
那人見了頓時吓了一跳,竟然出現了短暫的愣神。
“不好!”
一旁的王圳見狀也是暗道糟糕,立即縱身沖了上去。但立即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眉頭一皺。但卻沒有理會,快速的沖上前來,順手抄起旁邊的一塊木闆,朝那些圍攻的人身上打去。
這些人雖然人數多了些,但都是長時間挨餓的人,十分虛弱,王圳很是輕易的就打翻了幾人。這時被圍攻的那人也反應過來,開始出手反擊。于是在二人裏應外合之下,就把這些搶饅頭的家夥都給打翻了。
“兄弟謝謝你了。”
解決了危險,那人第一反應竟是把那塊他丢給王圳的饅頭從其中一人手裏取回來,這才是擡頭向王圳感謝道。
“這麻煩本來就是我給你找來的,沒什麽可謝的。要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才對。”
王圳搖了搖頭,剛說完又是一陣痛嘶,疼的不行。
“還不都給我滾!”
那人剛準備和王圳說話,卻感覺身邊其他人有些礙眼,再次大吼一聲,吓得那些人掙紮着爬開,這才來到王圳身邊。
“兄弟如何稱呼,這是你的饅頭。”
說着将剛才丢向王圳的那塊饅頭遞了上去。
望着剛才還是白色,但經過剛才的争搶已經變成髒兮兮,甚至還有一些壓齒印的饅頭王圳,不禁有些皺眉。但好在他因爲傷口疼痛一直都是皺眉的,沒有被對方發現。
“我叫王圳。”
說着就去接對方手中的饅頭。但對方順着王圳略顯異樣的目光望去,卻已經看到了髒兮兮的饅頭,直接将這塊饅頭放進自己嘴裏咬了一大口,把另外一半饅頭塞到了王圳的手裏。同時說道:
“我叫李澤天,看兄弟應該比我年長,那我就叫你一聲圳哥。”
說話之間,那一半髒兮兮的饅頭已經被他吃完了。
望着自己手中的饅頭,王圳怔了一下才是說道:
“什麽哥不哥的,你對這裏熟悉,我還要靠你照顧才是。謝謝你的饅頭。”
王圳也不客氣,說話之際就是把饅頭吃掉了。
“我這裏還有幾根黃瓜,一起過來吃吧。”
李澤天很不見外,直接拉着王圳回到他的被褥旁,取出一根已經變軟,有些腐爛的黃瓜遞給了王圳。
“我聽圳哥你是東北口音,應該是華夏人吧。”
“正是華夏人。你應該也是吧,不知道是華夏哪裏人?”
這李澤天說普通話說得這麽好,若說他不是華夏人,那是打死王圳也不信的。
“我是山東的。”
二人相互聊了幾句已經熟悉起來,再加上之前共同戰鬥的事,二人的關系也是相當的融洽。
左右張望了一下,李澤天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我想兄弟你也不想天天挨餓,吃了上頓沒下頓吧。”
“當然不想。還請澤天指點。”
王圳聞言心中也是略有期待。
雖然李澤天也住在這廠房裏面,但他和周圍那些人有明顯的不同。那些人都是餓的渾身虛弱,沒有精神,一副病怏怏的神态。但李澤天卻是神采奕奕,很是精神。根本沒有長時間饑餓之後的那種虛弱。
“不想挨餓,那就出去找活幹,隻要有力氣,每天吃飽還是不成問題的。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改變現在的生活。”
“幹活?哪裏有活幹?”
王圳聞言卻是一愣,沒想到李澤天竟然是去工作賺錢。
“當然有活幹了,若是你信得過我,明天就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那就太感謝了。”
于是第二天王圳跟李澤天一起來到了碼頭。
”你是在這裏搬貨?“
望着眼前往返的遊輪船隻,王圳不禁有了猜測。
”你跟我來吧。“
李澤天做了一個你懂的表情,就帶着王圳去到了一處貨倉。顯然李澤天總來這裏,跟這裏的管事很熟悉,沒用多久就幫王圳辦好了登記手續,拿到了一個寫有他名字的卡片,算是工作證。對于王圳的身份卻是沒有過多詢問,因爲碼頭這裏情況很雜,明天都有新來的,和離開的,若是每一個人的身份都弄的清清楚楚,那也不用工作了。
辦好了手續,李澤天就帶着王圳過去貨倉裏面,負責把貨物裝進集裝箱裏面。
望着那些揮汗如雨,渾身隻穿了一件短褲的工人,王圳不禁眉頭微皺。
”怎麽了,嫌這裏環境不好?“
一直在密切關注王圳情況的李澤天見狀不禁開口問道。
“不是,我們過去吧。”
王圳搖了搖頭,當先朝着前面走去。
王圳自然不是嫌棄眼前的環境不好,出門在外自然不可能如在自己家那樣舒服,無論什麽樣的環境都要自己适應。他隻是在擔心自己有傷,過去搬那些重的貨物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懷着擔憂的王圳過去一試果然不行,才剛剛把東西搬起來,就拉扯到了傷口,眉頭一皺,直接把東西放到了地上,額頭也流下了冷汗。要問有多疼隻有王圳自己清楚,要不是他咬緊牙關,剛才就叫出聲來了。
“你沒事吧?”
王圳這忽然将東西放下不要緊,對面的李澤天險些閃到腰。也就是李澤天還王圳還不熟悉,若是換了熟人,李澤天直接就開罵了。就算是現在,心中對于王圳的不滿那就不說。
”哈哈,小天,你這從哪裏弄來的人,也不行啊。”
”就是,這人細皮嫩肉的,還是帶他回去混吃等死吧。“
”哈哈哈……”
王圳還沒有回應,周圍的其他人已經哈哈大笑起來。
“王圳你到底怎麽了,怎麽流血了?”
見王圳額頭冷汗直流,臉上表情比較痛苦,也沒有回他的話,李澤天終于發現了不對,立即跑到跟前查看,也是立即看到王圳被鮮血透過的衣服。
“嘶,你别碰,很痛的。”
見李澤天準備去摸自己的傷口查看情況,王圳立即阻止了他。
“你受傷了?什麽時候的事?”
雖然沒看到裏面的情況,但看到這裏,李澤天也是知道王圳肯定是有傷在身。
“小天,你那裏怎麽回事,帶來的人到底行不行?”
二人這裏正在說話,那邊監工的已經察覺了這邊的情況。
雖然說工資是計件的,幹的越多,賺的錢也越多。但要是大家都偷懶不幹活,那貨物裝不完也是不行的。
“沒事,馬上就好。”
李澤天随口應了一句,剛準備詢問,王圳已經開口了。
“李兄,我身上的傷口不欠,看來我不能跟你一起工作了,隻能……”
還不等王圳把話說完,李澤天已經打斷道: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你有傷,大力氣的工作肯定是不行了,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李澤天說着打量了一下王圳,詢問道:
“你這兩隻手都不能吃力嗎?”
“左手還是可以的,隻有右手不行。”
王圳想了一下,實事求是的說道。
“這就好。”
李澤天點了點頭,就跑去那監工的旁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回來帶着王圳去到了另外一處倉房,這裏卻是裝卸小件物品的。這樣一來,王圳隻需要使用很小的力氣就可以搬運東西,也就不用牽動傷口了。當然不便之處也還是會有的。
但這樣一來,搬運小件貨物一天下來所得的金錢也肯定是沒有大件的多。
于是一天下來,李澤天帶着王圳兩個人一起賺的錢,卻還沒有他自己一個人的多。
“多謝李兄對我的幫助,大恩不言謝,以後定當回報。”
走在回去的路上,王圳由衷開口向李澤天感謝道。
今天的情況李澤天大可以不去管王圳,而自己去繼續搬運大件的貨物。而李澤天卻是沒有這樣,和王圳同甘共苦,此中情誼自不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