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說來話長。”
趙明晏暗籲了口氣,忽然有些後悔叫趙明清知道了。
“沒事,此時天色尚早,你可以慢慢說!”趙明清寒聲道。
聞言趙明晏不自覺再次暗歎,跟着又再暗自理了下思緒,而後才又續道“我手底下除了尋常的首飾鋪子,成衣鋪子,還經營着旁的營生,想來這事大哥是知道的吧?”
“多少猜到了些,不過這跟容……趙明晏!”趙明清倏地明白過來,跟着面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不要告訴我你還做着那種生意!”
“嗯。”趙明晏舉着帕子清了清嗓子,小聲道“還有賭坊。”
“你!”
“容煙不過月餘便成了如意樓的頭牌,想來你便是沒見過也能想到,她除了技藝卓絕,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話說到這裏,趙明晏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京中的生意都是前兩年就開始布置的,不過都是小打小鬧。而先前定下回京後,我便提前安排了不少人先行回京,容煙便是其中一個。”
“原想着等她熟悉了的京中環境後便另開個鋪子給她打理……我說你那是什麽眼神?”
眼見趙明清的眼神越來越沉,越來越意味不明,趙明晏不由暗自白眼“不是你想的那樣,容煙雖是官奴,可我卻從未強迫過她,而原本叫她回京也不過是想叫她提前熟悉下京中環境,以便爲以後的歌舞坊做準備。”
“所以原本你是打算開歌舞坊?”趙明清依舊冷沉着臉,可較之前先比,到底是明朗了些。
“不然你以爲是什麽?”
雖說她也确實開着妓院,可那是在郾城,邊陲之地,民風彪悍且大多都沒什麽錢,便是她想整高雅那一套也沒那市場。
“那紅娘子呢?”趙明清繼續追問道“我記得當年便告訴過你,她雖有恩于你,可到底是犯過事的,不宜留在身邊……”
“哥。”趙明晏微微蹙眉“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你怎麽不反過來想想,郾城那種地方,若身邊當真沒有紅娘子這樣的人幫我,僅憑我自己,我當真能創下這麽大的家業麽?”
“我……”趙明清語塞,可轉念卻又越發地覺得鬧心“的确,這些年多虧有你。”
“可我始終不懂,雖說以前咱家确是不怎麽富裕,可卻也遠不到吃不上飯的地步,但你爲何卻對銀錢有着這麽大的執念?甚至到了爲了銀錢而不惜自污聲名的地步?”
“看來大哥爲人确是正直磊落。”趙明晏輕笑,隻是這笑容看起來莫名有些諷刺。
“我不偷不搶,手下營生雖說聽上去确實有些不那麽光彩,可大哥别忘了,我都是有繳稅的。”
換言之,不管是賭坊還是歌舞妓院,都是大胤律法所允許的合法生意。
“還有,大哥可曾留意過,當年爹初到郾城那幾年,統共用掉多少糧草饷銀,而朝廷又給過多少?”
“你是說……”趙明清豁地瞪大雙眼,心下更是瞬間震驚得無以複加。
“撇開郾城原有駐軍不算,當時爹帶過去的那三千精衛,開始的那幾年可一直都是由我出錢養着的!”
當時七王内亂,昭慶帝又剛剛登基,且北面狄戎也蠢蠢欲動。
内憂外患之下,爲防狄戎趁亂南下掠劫,昭慶帝隻能将心腹大将派往邊關鎮守。
至于糧草饷銀……此前連年征戰,莫說國庫沒錢,便是有,有先太後在旁壓着,這錢也斷不可能會輕易地便叫邊關守将拿到。
而趙明清雖對趙明晏百般寵溺,可這些事卻是真的毫不知情。
而趙福雖然知曉,可卻也因着擔心消息走漏引來麻煩而從未曾對旁人提起,包括趙明清。
“那現在呢?”趙明清有些不知道怎麽說了。
雖然趙明晏有她自己的道理,可私心裏他還是不想她過多地沾染這些。他隻想叫她像旁人家的姑娘那般賞花聽取,然後尋個如意郎君,安穩一世。
“現在?”趙明晏愣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趙明清問的是什麽“哥啊,你不覺得現在咱家更窮了麽?”
說着,趙明晏不由輕笑出聲,道“你看,陛下雖賜了這宅子,可這宅子裏的一切,包括這桌椅闆凳,都是要咱自己出錢添置的。”
“還有我那個院子,雖說我自己其實完全用不着那麽大的院子,可大哥你已經把前邊兩進院子拆了改成了花園,還費心費力地挖了那麽大個湖,我不得再添置點花草涼亭什麽的?”
“還有那湖裏空落落的沒半點景緻就算了,那岸上也沒半點綠意,要是大夏天走在那裏連個遮陰的地兒都沒有……”
“那不是還沒來得及麽?”趙明清有些尴尬。
當初開始修葺的時候趙明晏便已經拿出過兩萬兩銀子,加上徐氏給的一萬兩,起初趙明清以爲怎麽着都夠了,所以才大刀闊斧地怎麽好怎麽來,可到後邊才發現這簡直就是燒錢,旁的不說,單是挖那個湖就花了近千裏銀子,且湖裏還沒活水……
“我知道。”趙明晏點頭,也不拆穿,隻是接着點着指頭道“還有後邊的校場,你自己住的院子,這滿府裏的家什布置……這可都是錢呐。”
說到最後,趙明晏自己都忍不住覺得頭疼了。
“那也還是不要沾惹那些爲好。”趙明清輕揉眉心,道“我看過你名下那幾家鋪子的賬本,光是成衣跟首飾這兩家鋪子的收益就頗爲不菲,足以應付……”
“若是算上太子呢?”
趙明晏皺眉,雖說起初并不是這樣想的,可眼下卻不得将之納入考慮範疇“想來此前大哥也并未關注太過,不過此事不用想也知道,若是朝中情勢當真朝着我所預想那般發展,那麽太子該如何自處?”
“陛下是仁君……”
“可太子卻隻有一個!”趙明晏微微眯眼,沉道“當年七王之亂,七王家眷僅魏王幼女存活于世,旁的……”
“明晏!”
趙明清沉眼,不等趙明晏講完便立時将她喝住。
當年的事早就成了禁忌,且至今都還未真的了結。而朝廷爲查叛王餘孽,暗中更是不知派了多少鷹衛散布在大胤境内。
“哥,咱們家不比旁人,當年的事你便是不知情想來也多少能推斷出一些。倘若,局勢真的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那步,太子真的被廢黜,那麽,便是爲了自保,我也必須做些什麽!”
“你……”
“放心,我不會造反,更不會謀逆。”趙明晏微微垂眼,道“我所圖的,不過是自保。所以在此之前,在事情真的糟糕到那個地步之前,我必須先積攢下足夠我自保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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