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家叫蛇鱗的夜店裏待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就離開了這裏。
一如既往,有幾個不錯的獵物,可卻并不是他的菜,又或者說他不是她們的菜。
掀開厚重的門簾,離開這煙霧彌漫的聲色場。混進街道上因熱浪裹挾而精神萎靡的人群,向不遠處的一個叫風華的夜店走去。
蛇之聖母大街上各大夜店全部爆滿,不僅如此,在高高挑起的紅色燈籠下,各館門前的石闆路基上也擺滿了一排排桌椅。就好像眼前的小酒吧,坐滿喝酒吃肉的客人。這裏的人類很多,幾乎占據了所有客人的五分之一,除了夜店,白天在大街上是很難看到這些人類身影的。
高貴的人類和高貴的蛇族人,用最高貴的手勢,掐着高腳杯的杯底,裏面是殷紅的血酒,不時散發着誘人的醇香。一塊燈光下愈顯晶瑩剔透的冰塊,順着杯壁滑落到酒裏,看起來那杯酒清涼極了。
看到一個體态豐腴的富家女子,大口喝下一杯這樣清涼的酒,李雲抿了抿嘴唇,感覺嘴裏變得更幹燥了。
摸了摸兜裏的零錢……買不起這種叫炙蚩的高檔血酒,就算買得起,他也不會拿自己和妹妹兩個人的口糧錢去揮霍。
沙漠之城的夏日之夜,并不是傳說中的沙漠夜冷,反而是悶悶的熱。
熱,已弄得他心火燃燒,不由地想着——如若能有杯清涼的紮啤,那該是多麽惬意。可是,類似啤酒的飲料隻有在玄武城才能買到,而且還是極昂貴的酒,好比特供茅台一樣的存在。
閉了一下眼睛,他自己安慰自己道:“别着急,李雲,再忍一忍,如果實在不行,就豁出去吧。這種吞唾沫解渴的日子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再次不自覺地向那些坐在路邊小桌旁歡欣暢飲的客人們看了看,一邊邁着看似輕快的步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小酒吧門前走過,一邊用敏銳的目光打量着這幫喝酒的男女和這家看起來規模不大的酒吧。
看着那位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柔軟高背椅裏的小酒吧秃頂老闆,一股無名火不禁湧上心頭:這裏平均算來,每人至少要消費兩個銀币。而兩塊銀币,卻足夠他和妹妹兩個人飽飽吃上幾頓的。一家這樣小的酒吧至少有四十号客人,再加上流水客,估計一晚上少說也要淨賺幾百塊銀币了。
恰在此時,他的目光落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身上,人類,大腹便便,他一把抓住了一名蛇女的屁股,呲着焦黃的闆牙抱在懷裏,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很顯然,那名蛇女并不願意被他這樣抱着,看起來,蛇女還很小,也很羞澀,應該是一個雛。
“混蛋!”
他低聲罵了一句,依舊帶着一副倜傥不羁的神情,大踏步地繼續向前走着。腦子裏過電影似的想象着,如果在某個黑暗處碰見這個可惡的男人,自己會怎樣把他當作刍狗按在地上。
在白皚天橋戰鬥的情景,曆曆在目,血肉橫飛的戰場,低階修士碰到高階修士被屠殺的鏡頭,帶着血色浮現在腦海裏,幾乎已經成了他噩夢的主題。
還記得那次,他們的子爵團長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猛将砍掉了腦袋,那猛将出手之快,簡直猶如閃電。後來聽說,那人可能是一名潛伏在低階修士裏的一名侯爵,那般修爲的人在敵人的隊伍裏,李雲和别的低階修士一樣,撥馬便跑。
可是這時,他最好的朋友黃屠卻因爲戰馬瘸腿,落入重圍。
還是他冒險返回,殺死兩個敵人,拉着精瘦的黃屠往回跑,逃跑的過程中他的左臂被敵軍射來的帶着妖異火苗的箭矢擊中左臂,差點讓他變成一個殘疾人。
毫無疑問,在戰場上他是一名英勇的士兵。
可到了城市裏,就算他是一名立下過功勞的退伍軍人,就算他有輕易殺死那幫富人的能力,但他也不能搶走别人的一塊銀币,否則森嚴的法律會讓他失去作爲軍人最後一絲尊嚴。
作爲一個殺過人的修士來說,他血管裏流淌着一種爲所欲爲的狂放血液。那種蠻橫不羁,有的時候讓他自己都覺得不認識自己了。兩年的軍旅生涯,影響了他太多太多,如果可能,他甚至覺得——應該再回去體驗一次軍旅裏的殺伐生活,以發洩掉胸中憤世嫉俗的情緒。
但是…他真的願意再回去嗎?
伸出舌頭,舔了舔愈發幹裂的嘴唇;咬了咬牙,發出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咯吱聲;再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一下;嘴唇翕動喃喃自語,提醒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就你們這幫蠢貨,卻兜裏裝滿了錢,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無名火越燒越旺,而他壓抑火氣的能力也在愈發變得強了。表面上看起來,他絕不是在生氣,而且還有些怡然自得,風度翩翩。
終于跟随拖沓的人群來到了這個号稱蛇城最大的夜店——風華夜場。
還沒走近去,就聽到裏面歡快的音樂不斷傳出來。不得不佩服這個世界裏的人,在沒有電的情況下,是怎麽營造出這麽輝煌的夜場。
震耳欲聾的鼓點,歡快地敲打着,豔麗的燈光,朦胧的領舞蛇女,曼妙的身姿扭來扭去,那種與生俱來的誘惑,簡直讓人垂涎三尺。
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陌生蛇人守衛,他悻悻然地搖了搖頭,看來今天要拿出一點兒門票費了。沉重地掂了掂兜裏的零錢,慢慢掏出五塊銅币,并且思考着如何才能用最生動的語言打動這名蛇人看守,而以半價入場。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他不認識這個蛇人,可這個看起來并不精明的蛇人竟然認識他。因爲老闆娘早就吩咐過,李雲到這裏來不需要收費,如果他願意,甚至還可以獲得一杯免費的冰水,和一個靠近前面的座位。
因爲老闆娘的照顧,李雲沖着蛇人看守禮貌地笑了笑,他看起來彬彬有禮,是今天夜場裏最有風度的紳士。
走近喧嘩的夜店,這裏突然出現許多已經熟悉的面孔,幾個妖娆的蛇女,正盤在卡座裏等着招待客人。她們慵懶地倒在那裏,擺動着未能完全進化好的三寸金蓮。
本來儀态懶散,可當她們看到了李雲,就好像閨中怨婦突然見到了情郎,抖擻精神撲了上來,然後把他擁到了卡座裏。
李雲用最禮貌的語言,最溫柔的口氣,手上加着力好不容易才把這幫纏人的家夥打發掉。最後一溜煙地沖進舞池裏,開始尋找他的獵物。
昏暗的燈光下,人身上的熱氣好似氤氲的蒸汽,混雜着蛇人身上特有的腥味,彌散到各個角落。
他敏銳的目光在閃光燈每一次掠過的時候,仔細分辨着每一張臉…
突然,他發現了一個人,這個人本不是他的獵物,因爲那是一個男人。他的背影看起來怎麽那麽熟悉…
“我一定見過這個人…可是…”
瘋狂舞動的人實在是太多,燈光又那麽昏暗,閃光燈閃過,他已經看不清那個背影。
他向那個背影的方向走了兩步。
當燈光再一次劃過那個人的時候,恰巧看清了那人的臉,突然一絲驚喜在李雲黝黑的眼睛裏劃過:這不就是黃屠的弟弟嗎?
當年因爲我救了他哥哥,還給我磕頭的弟弟?
後來他們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親密無間的兄弟,生死與共的戰友。
呵,真是可笑,幾個月不見,他怎麽又胖了許多,不過沒錯,看着他身上那股子騷勁,比蛇族女子跳得還像一條蛇。化成灰老子也不會認錯你!
一股熱血沖上心頭,李雲快速分開人群,惹來一陣埋怨和尖叫。
他絲毫不顧,沖過去一把抓住那正在扭着兩扇豬屁股的死胖子,驚喜的呼喚道:
“喂,黃軒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