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帶着驚異的目光看着他。

胖子變化之大，有些出乎李雲的預料。

雖然他的所作所爲并不偏離他的性格，但是，離開軍隊那個環境，李雲還是需要重新認識這個總愛說大話并極自戀的家夥。很明顯，他是一個實幹家，也是一個能迅速融入任何環境裏的人，龐大的身軀裏有一顆泥鳅的心…

無論他多麽無恥，他也是自己的兄弟；無論他多麽下作，可他很富有而且還願意幫助自己。

“爲什麽這個眼神看着我？”胖子幹了酒杯裏的酒：“喝完酒幹什麽去？”

“還能去哪兒？回家睡覺呗。”李雲晃了晃頭。

“明天呢？”

“花你借給我的錢，領着小米兒去吃一頓她最愛吃的烙餅卷肉，她偏愛羊肉。”

“借？”胖子翻了翻已空的酒杯：“曾經，你肯把命借給我的哥哥，不知道他還給你了沒有？”

“呵！”李雲笑着搖了搖頭：“說那些幹什麽！”

“現在你一點收入也沒有嗎？”胖子扔掉酒杯。

李雲聳了聳肩：“不怕你笑話，我現在已到了節食的地步。其實我兜裏的錢，隻夠我和小米兒再吃兩頓飯的。如果今天沒碰見你，我會找一個有夫之婦，讓他養活我。”

黃軒轅歎了一聲：“這還是我認識的李雲嗎？”

“說就是呀，可是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在這裏舉目無親，一個人也不認識，什麽門路也沒有。我連做夢都在想着能找點事做做，可是無人引薦。”

“爲什麽不去做苦力。雖然你看起來很瘦，可你到底是一名修士，力氣要比普通人大得多。”頓了一下：“哦對了，你現在什麽修爲了？我記得退役以前，你已經六星了。你真不應該離開軍隊，你這麽年輕，戰場上靈魂力那麽濃，你或許能突破九星，成爲一名勳爵。”

“呵！勳爵，談何容易。”李雲也喝幹了酒杯，還把那個沒有完全融化的冰塊吞到嘴裏嚼了嚼：“就算是勳爵，一個月才十枚銀币。就一杯蛇王酒的錢。”

黃軒轅再次從頭到腳打量了李雲一番，那樣子簡直像是一個軍官在審視新來的士兵。接着，他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老弟，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這裏一切全靠自己去闖。一個人隻要腦子靈活一點，便完全可以當個官，你知道的，官員和商人同樣精明。因此重要的是自己找上門去，而不是求人推薦。像你這樣一個人，怎麽就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工作呢？”

胖子站起來，掏出二十塊銀币，走向吧台。

李雲也站了起來，答道：“能去的我都去了，可處處碰壁。不過最近總算有了個像樣的機會，我也正在考慮，阿蘭家族的馴馬場向外開放了，正需要一名經驗豐富的騎術教官，有人推薦我去，每個月最少給我三十塊銀币。”

“别去，即使給你一百塊銀币，也不要去。否則你的前程将會徹底葬送。你現在混在這些低級夜店裏，那些高貴的人是看不到你的。如果你有能耐，像你說的傍上一名肯養活你的有夫之婦，也是可以生活的，而且我相信那個女人一定不會愚蠢到到處宣揚的地步。等你有了生活費，你可以繼續等，等到混進上流社會的機會。”黃軒轅突然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着李雲。

“繼續說！”李雲盯着他的眼睛。

“一旦當上騎術教官，你也就徹底完了。這同你到一家高級餐館去當個領班一樣，這種地方蛇城的貴族階層會經常光顧。你要是給上流社會那些闊佬或其子弟上騎術課，久而久之，他們會把你當作下人一樣看待。”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思考片刻後又向他問道：“你認識字嗎？”

“馬馬虎虎。”李雲對這個世界裏的文字不是很感冒，圈圈點點的象形文字，毫無美感。

“報紙總能看懂吧？”

“其實，如果我肯學的話，用不了半年，我敢保證是一個相當有文化的人。”好學生李雲，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很自信，另外，這個世界裏的人，通常是文盲和半文盲，能把字認全，在這邊遠的城市裏，就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很好。那你就努力讓自己成爲一個文化人吧。”他轉過身來，正視着比自己矮小半頭的李雲，笑了笑：“明天我帶你去你嫂子所在的地方——司馬氏拍賣行，那是專門給修士準備的拍賣行。别告訴我你不知道玄武國的司馬氏。”

“靠山王司馬上吉的家族企業？”

“是的！”

“那麽嫂子和司馬家族有關系？”

“她本來就是司馬上吉二兒子司馬徽的姘頭！”胖子看似毫無芥蒂地道：“結果，她和司馬徽的地下戀情暴露了，于是，司馬徽的媳婦想殺死她。”

“司馬徽的夫人是…”

“政治婚姻！”胖子緩緩地走着，“二軍團司令王操天的女兒，憑借她軍方的背景，想殺死一個蛇族女人，呵，輕而易舉。”

“可是，她和你結婚，就能讓她不死嗎？”

“當時她是這麽說的。具體是因爲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動腦想一想，或許是因爲她結婚了，就不可能再駕到王府的緣故，王操天的女兒才放過了他。你知道，政治婚姻裏沒有愛情，但對權力和地位的維護，早已上升到用生死來解決問題的地步。”

說這些話的時候，胖子看起來慢條斯理，侃侃而談，俨然是一副城府極深、洞若觀火的謀士。接着，他們走出風華夜場。

這會兒，外面的風已經飄挾涼意。

胖子伸展了一下粗壯的臂膀，微微一笑，擡頭向街上過往的行人看了看。

“你不必爲我操勞什子心，哥的綠帽子已經戴得滿城皆知。你知道嗎，當所有人都知道的時候，秘密就不再是秘密，我甚至可以因爲這件事和他們談笑風生。”

難道這樣不應該更讓人覺得難過嗎？

李雲做不到像胖子一樣灑脫，他深深地爲胖子感到不平，可他又能做什麽呢？

物質生活上，自己沒有資格對别人指手畫腳。而且，自己的所作所爲，就值得誇贊嗎？

“胖子！謝謝你。”

“我最怕你突然說這句話。”胖子站住腳，“明天，我帶你去認識你嫂子，我敢保證你第一眼就會愛上她。”

“呵，無論她多迷人，我都不會動心的。”李雲自信地道。

“别那麽自信。”胖子凝視着李雲。

“我會用行動證明。”李雲仰了一下頭，眼神裏充滿了堅定。

“行動不代表你的心，小子。”胖子終于暴露了，他的目光裏充滿了憤怒和兇狠，可馬上，他又笑了笑，“不過我相信你，絕對不會碰她。”

“你的認可，是對我最大的尊重。”——也是對你自己最大的尊重。

雖然你把這件事說得超然，可那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你可以忍受那個司馬徽，但絕不能忍受最好兄弟的背叛，這是兩碼事。

等兄弟以後混出個人樣子，咱們就摘掉這個帽子，娶一個好女人當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