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況下,很少有人會随便相信一個陌生人,更不會随便跟随陌生人離開。
索裏亞是陌生人嗎?
他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倘若沒有弗拉爾與畢維斯在場,對于林恩而言,索裏亞毫無疑問是一個陌生人。
弗拉爾在介紹索裏亞的時候向林恩有意透露出了幾個不易覺察的信息,盡管他們同爲巴卡蘭出身的冒險者,可他卻特意提到對方娶了貝萊克騎士府上的女傭,從此效忠于貝萊克騎士成爲了一名随從護衛。
他似乎在告訴林恩,索裏亞不是他們的人。
尤其是索裏亞說明來意後更加印證了這點,因爲弗拉爾當時完全都蒙在鼓裏毫不知情。
弗拉爾無法幹涉林恩的決定,所以在他們離開之前,他還不忘提醒了一下林恩。
一路小心。
小心什麽?答案不言而喻。
“你準備帶我去什麽地方?”
離開栅林一段時間後,林恩率先打破了彼此沉默無言的僵局。
“一個山莊。”索裏亞簡潔道。
“……有人想在山莊見我?”林恩轉念想到。
“是的。”索裏亞沒有隐瞞,臉上依然挂着客套的笑容。“但具體是誰我卻暫時不能告訴您。”
林恩一聽,頓時不再多言,既然貝萊克騎士會派他前來,由此可見他一定深得貝萊克騎士的信任,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對方都心中有數。
依仗着索裏亞提供的上等駿馬,未至傍晚他們便來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幽靜深谷,深谷中建有一棟古樸的莊園,奇怪的是莊園附近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我們到了。”
直至暢通無阻地抵達莊園的敞開院門處,索裏亞勒停馬匹翻身下馬,旋即便見到兩個仆從打扮的年輕男仆緩緩迎上前來。
對方恭敬地接過索裏亞遞來的缰繩後便侍立在一旁,随着索裏亞的招呼,林恩同樣下馬把缰繩遞給了男仆,而索裏亞見狀立刻引領着他步入莊園深處。
穿過花香四溢草地平整的庭院,索裏亞卻帶着林恩繞過了莊園那棟高大古樸的木屋,旋即一潭碧綠色的湖泊霎時間映入眼簾,湖岸邊修有一條延伸向水中的長提,長提上則站着一個身材偉岸的背影,對方手裏握着一根細長的杆子,疑似是釣魚用的長杆。
“格雷格老爺,在下把人帶來了。”
兩人走到提岸處便停住了腳步,隻見索裏亞朝着眼前的釣魚男子躬身行了個禮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下一刻,一個低啞渾厚的聲音從對方身上響起。
“遵命。”
說完,索裏亞便丢下林恩一個人徑直離開了。
“你便是塞西莉娅小姐口中的林恩嗎?”
索裏亞離開不久,釣魚男子随手将手中的長杆抛入了湖面,轉過身面朝林恩不苟言笑道。
這是一個約莫四十來多歲臉容剛毅的中年男子,渾身都流露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凜冽氣質,他站在那裏就像一杆豎立的騎槍,冰冷,剛硬。
“是我。”
林恩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對方道。
“不錯。”格雷格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微微颌首道。“你确實有值得塞西莉娅小姐看重的資格。”
“你們這次邀請我過來可不是單單爲了審視我吧?”林恩漠然回了句。
“年輕人,我希望你記住一點,我們選擇你完全是因爲塞西莉娅小姐的關系,如果你不能讓我們滿意的話,我們同樣可以随時都放棄你。”格雷格緊皺眉頭絲毫不留情面道。
“你們的傲慢讓我覺得沒有再談論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林恩毫不猶豫地轉身便走。
“你以爲和他們合作便能成功營救出塞西莉娅小姐她們嗎?”
格雷格不爲所動地望着林恩漸行漸遠的背影道。
“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麽。”
林恩依舊頭也不回道。
“弗拉爾,卡德賽侯爵。”
格雷格話音剛落,林恩也腳步一滞。
“你們都知道了?”
林恩慢慢轉過身子,面色沉凝地看向伫立不動的格雷格。
“你以爲這些年來卡德賽侯爵對圖爾加子爵領的滲透我們都不知道嗎?”格雷格冷笑出聲道。“你可别忘了!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爲什麽?”
林恩蹙眉道。
“你釣過魚嗎?”格雷格面無表情道。“如果你釣過魚的話便會知道,釣魚是非常需要耐心的,沒有耐心的人最後往往都會毫無所獲,而且……釣魚最忌諱的便是有人突然攪亂水面吓跑那些本該上鈎的魚。”
“既然如此,當初你們爲何要派他來找我?”林恩沉吟片刻道。
“因爲我們需要一個魚餌。”格雷格冷冷道。
“難道你們的魚餌還不夠大嗎?”林恩突然嗤笑道。
“你會把别人的魚餌當成自己的魚餌嗎?”格雷格自然明白林恩話裏指的意思。
“你們這次秘密請我過來就不怕吓跑了你們口中的魚嗎?”林恩道。
“不會。”格雷格意味深長道。“少許的驚吓或許會暫時吓跑這些魚,但他們的貪婪終究會讓他們吞下魚餌。”
“你們不怕魚餌會脫離魚鈎嗎?”林恩道。
“你以爲我們沒有備用的魚餌嗎?”格雷格反諷道。“何況,如果魚餌足夠聰明,他便會知道脫離魚鈎的後果。”
“你們想讓我做什麽?”林恩直接道。
“你什麽都不用做。”格雷格道。
“我明白了。”
林恩深深看了格雷格一眼,走了。
這回,格雷格沒有再叫住林恩。
良久。
一個英姿挺拔的年輕男子從那棟高大古樸的木屋後門處緩緩走到了湖堤處。
“如何?”
“一個年輕氣盛自以爲是的傲慢小子。”格雷格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杆魚竿,那雙深陷眼窩的棕色眼眸默默盯視着湖面上的魚漂道。
“您好像不太喜歡他。”男子輕聲道。
“準确的說是厭惡。”格雷格平淡道。“因爲這類人身上有着我最反感的味道,若非事關大局,他根本無法活着走出這裏。”
“事實上以他的實力想要逃出這裏并非難事。”年輕男子淡笑道。“這也怪不得塞西莉娅小姐會想要尋求他的幫助。”
“光靠個人的勇武是救不了塞西莉娅小姐她們的。”格雷格忽地提起魚竿,隻見魚鈎處釣出了一隻拼命掙紮晃動的黑色小魚。“所以,他隻能乖乖當我們的魚餌。”
下一刻。
小魚掙脫了魚鈎重新落回了湖裏,蕩起一圈圈安靜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