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與格雷格不歡而散後,索裏亞便适時冒出來陪同他一道返回栅林,并言明是貝萊克騎士的吩咐以及有後續的事情要交代給畢維斯他們。
“林恩先生?!”
入夜不久,抵達栅林後兩人便直接在村口分開,原本林恩想要歸還那匹乘騎的駿馬,可索裏亞卻以這是貝萊克騎士贈與的禮物爲由拒絕了。
林恩絲毫沒有和索裏亞客氣的意思,二話不說就騎向自己暫居的茅草屋。
隻是沒想到剛一回屋,林恩便從屋外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你?有事嗎?”
林恩走出門,目光盯視着門前一副農夫打扮滿臉局促不安的村民,他認出了對方,因爲這人便是當初前往盧瓦爾要塞運送糧草物資的村民之一。
“您還沒吃晚飯吧?請問您要來我家吃一點嗎?”村民似乎有些緊張,說話都吞吞吐吐的。
“好!”
林恩相當幹脆道。
“請您随我來吧。”
村民一聽,忙不疊地轉身帶路道。
不一會兒,村民便帶着林恩來到了一間亮着微弱燭光的簡樸木屋,而屋裏的桌上确實擺放着散發着濃郁香味的豐盛晚餐。
“出來吧。”
林恩坐到桌前,待村民關上門後,他便朝着屋裏隔間的方向說道。
話音剛落,弗拉爾從隔間的門走了出來。
“林恩先生,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弗拉爾給村民使了個眼色,村民立刻識趣地退到了角落裝作不存在的樣子。
“先吃飯吧。”
林恩拿起桌上特意烤炙的肉排咬了一口道。
“我等您吃完吧。”弗拉爾神色凝重地坐在林恩的對面道。
一大份烤肉排,一鍋烤肉湯,一疊高高摞起的麥餅以及零散的果蔬,沒多久便讓饑腸辘辘的林恩風卷殘雲地掃蕩幹淨。
“走吧。”
随手抹了抹油膩的嘴巴,林恩便站起身道。
弗拉爾見狀,默默領着他來到隔間,然後打開隔間隐藏的密道鑽了進去。
“他們懷疑我了。”
密道下方是一個疑似地窖的封閉空間,裏面提前點燃了燭火,或許是通風不暢的關系,除了空氣渾濁外,還讓人有點壓抑窒息的感覺。
弗拉爾此時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冷靜,神态語氣都變得異常緊張嚴肅。
“你确定嗎?”林恩面無表情道。
“非常确定!”弗拉爾沉吸口氣道。“他們的态度轉變得太突然了,以往我和畢維斯他們關系還算可以,可在你随同索裏亞離開後,他們卻對我抱以了敵視的态度。”
“會不會是之前你出面維護我惡了他們的緣故?”林恩道。
“不太可能。”弗拉爾搖搖頭道。“我了解畢維斯,盡管他如今的性格頗爲偏激,但他并非那種蠻橫無理的人,即便我們在言語上發生了矛盾沖突,可按照他的行事作風,基本上會如實禀報給貝萊克騎士處理,而不是借故發洩私憤,除非……”
“除非他一早都懷疑你了?”林恩道。
“也可能是他們暗中得到了授意。”弗拉爾表情沉重道。“這才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我今天見到了格雷格騎士。”
林恩沉默片刻,有意無意岔開了話題。
“你确定對方是格雷格騎士?”弗拉爾神色一凜。
“他……”
說着,林恩大緻描述了一下對方的樣貌。
“根據你的描述,對方确實符合格雷格騎士的特征。”弗拉爾皺眉道。“他和您有說什麽嗎?”
“沒有。”林恩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他爲什麽會專門派遣索裏亞來邀請您私下見面?”弗拉爾明顯心存疑慮道。
“他希望我能安分一點。”林恩淡淡道。
“安分?”弗拉爾暗暗琢磨道。
“他似乎和畢維斯他們是一類人。”林恩道。“隻是我一直在好奇,他是否代表着貝萊克騎士的态度。”
“您認爲貝萊克騎士力排衆議請您過來僅僅是爲了讓您當一個擺設嗎?”弗拉爾目光閃爍道。
“那麽格雷格騎士的态度便有意思了。”林恩若有所思道。
“這件事情我會緊急聯系那邊的人進行調查,您先回去吧,久了免得讓他們生疑。”弗拉爾沉默片刻道。
“最近小心點,我總覺得貝萊克騎士那邊有問題。”
臨走之前,林恩不忘提醒了一句。
“我會的。”
弗拉爾鄭重道。
大搖大擺地從村民家離開後,林恩回屋休息前特意修習了幾遍影之舞,結果感知裏卻沒有發現任何有人監視的迹象。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危險的信号。
不過這個信号針對的并非林恩,而是弗拉爾。
躺在草鋪上望着屋頂茅草縫隙傾灑下來的縷縷月光,一向沉着淡漠的林恩都露出了苦澀煩躁的複雜神色,因爲他發現自己真的是嚴重低估了圖爾加子爵領的局勢,而塞西莉娅她們就像一個引子,把所有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都牽連在了一起。
有時候情緒突破理智的控制,他都想直接從盧瓦爾要塞強行救出塞西莉娅她們,問題是如此一來無異于自尋死路,即便他能殺出盧瓦爾要塞又如何?到時候四面皆敵的情況下,他和塞西莉娅她們根本無路可逃。
唯一的辦法隻有攪亂這潭渾水,而且是愈亂愈好。
但——
林恩自信有能力從一幫子野心陰謀家的眼皮子底下救出塞西莉娅她們嗎?難道他們不會有相應的後手?!
沒有人是蠢貨。
他可以把對方當成棋子,對方何嘗不是把他當成棋子。
到頭來無非是看誰的棋藝更高超罷了。
釣魚釣魚!
究竟誰才是魚?!
難道他們不知道什麽是魚死網破嗎?
想到這裏,林恩猛地從草鋪上翻起身來,他走出屋子,牽過那匹駿馬便悄悄離開了村子。
“他這是要去哪裏?!”
當林恩策馬離開不久,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的索裏亞若有所思道。
“聽監視的人說是去了盧瓦爾要塞的方向。”一旁的畢維斯神色嚴肅道。“我們爲何不攔着他嗎?萬一……”
“别擔心,他可不是一個沖動魯莽的人。”索裏亞擺擺手淡定道。“每條魚上鈎的時候都難免會垂死掙紮一番,他同樣不例外,可惜,他的掙紮注定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