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見面是個意外,蘇堯卿當時正躺在崔家一座假山上面睡覺,一陣吵鬧打架聲吵醒了他。
他生來嬌慣,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吵醒,氣得不行。低眼看去卻是一群少年和孩子圍着一個人在打。
蘇堯卿從小就夢想着當個大俠,哪裏能忍這種事情,當即在假山上抄起石頭就砸了下去,大喊一聲“光天化日,以多欺少,成何體統!”
并無比帥氣地跳下去,揮着石頭就往那些人身上砸。
蘇堯卿那時還小,是真的打不過那麽多孩子,尤其是其中還有不少比他大了許多。不過他也不是一時腦熱就上去了,跳下去前先行催動了祖父給他的護身符。
這還是蘇祖父擔心他與外人起沖突給的,隻是一個修士給沒有靈力的凡人庇護的慣用小技倆,沒有靈氣的凡人也可以使用。
蘇堯卿加持着護身符的防禦之力就往下沖,任那些孩子怎麽打也沒傷到他,他自己卻舉着石頭往那些孩子身上砸,倒是沒少打到其他人。
這是清河崔氏,這些孩子都是崔氏的小孩子。但蘇堯卿自認自己理直氣壯,替天行道最爲了不起,打架的時候還沒少用已經覺醒的神識作弊,給那群人使個絆子,居然還真跟那群人打了個平手。
那群人當中就有崔氏大公子,崔雲舟的親哥哥。他認出了蘇堯卿這個博陵蘇氏的小公子,本來是不想打的。
但是喊了好幾聲,蘇堯卿卻打得太起勁,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誰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打着打着,崔雲錦也就真打出了火氣,後來發現打不赢也占不了便宜,這才連忙解釋。
“蘇小公子,這是誤會!”崔雲錦也被打得有點慘,他雖然比蘇堯卿大了十幾歲,資質卻算不上好,當時估摸着也不過練氣中期的修爲。
練氣中期,也隻相當于一個比較健壯的凡人罷了,連武功高手都算不上,法術也不怎麽用得出來。
蘇堯卿聽這聲音也發現了這可不是清河崔氏的長公子?當即心裏一個咯噔,隐隐覺得自己闖禍了,轉頭一想,打了那麽久都沒有人出來阻止,這些人肯定是做了手腳。心中略安,臉上卻一本正經“誤會?你們那麽多人打人家一個人,這還是誤會?”
他表情嚴肅而正直,落在被打的那個人眼裏就像是正義無比的英雄。
崔雲錦卻說道“你真的誤會了!”他這樣說着,卻也不先說明怎麽誤會了。
蘇堯卿心裏想着這人怎麽不直接說事啊,暗喜自己正好可以将錯就錯,先把這群人揍一頓再說。
蘇堯卿和崔大公子自然早就見過面,之術兩人都是霸道性子,着實對彼此印象不好,能借着這事打他一頓,蘇堯卿隻覺得幸災樂禍。
心裏想着,他表面卻無比正經“我不信!也不想聽你們的狡辯,就是你們欺負人!”他作勢又要打。
崔雲錦也是無奈,在自家花園裏,誰想到會遇到這事兒?自己這方的攻擊力都不怎樣,蘇堯卿又有寶物在身,這豈不是隻能一直被打而無法還手?
他不知道蘇堯卿戴的隻是一個大乘修士出品的護身符,而且這護身符的效力也要過期了。隻沒有察覺到符箓氣息,又沒感覺到淩厲波動,誤以爲是什麽奇珍異寶。
幸好蘇祖父大乘修士不同凡響,符箓催動産生的微妙波動一瞬即逝,根本沒被崔雲錦他們察覺。
而蘇祖父想着,畢竟是來别人家裏做客,還給自家孩子套上強力防禦寶物,一方面這是對主人家的不信任,另外一方面,寶物蘇堯卿也用不起啊!佩戴上一枚自制的護身符,又能爲自家孫子抵擋傷害,又能在催動的一瞬間就被他察覺。
崔雲錦被打得疼,再看蘇堯卿除了衣服和頭發亂了一點,其他一點傷也沒有。以己度人,立馬覺得博陵府肯定是給自家小公子佩戴上了那些無須靈力也可自動防身的好寶貝!
這樣的東西雖然稀罕,但對五大家族而言并不少見!
蘇堯卿自己也默算着護身符怕是快到期了,心裏急急地想先把這群人打趴下來再說。
這時,眼看大亂鬥一觸即發。被打的那個人卻突然開口了“是我讓他們打我的。”
蘇堯卿愣了,這還有主動找打的?他看向趴在地上那人,卻赫然發現,這不就是昨天那個挖土埋屍體的小胖子?
這正是崔雲舟!
崔雲舟老老實實說“你的确誤會了,是我讓他們打我的。”
“看吧看吧,蘇小公子,我們别打了,崔氏和蘇氏向來是世交啊!”崔雲錦也趕緊說着,他身邊那群以他馬首是瞻的孩子也點着頭附和。
蘇堯卿看了看小胖子,心裏有點氣。被打成這樣還主動說這樣的話,肯定是個窩囊廢,那天挖土的時候不是很能耐?
這一功夫的時間,護身符效力也快過了,這邊的動靜不小。雖然這群人把其他人搞走了,但相必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更何況他催動護身符,祖父肯定也知道了。
蘇堯卿當機立斷做下決定。
“啊?看來真的是誤會?”他扔了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鏡轉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爲你們在幹壞事呢!”
他笑了一下“我想着,蘇崔兩家世代交好,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做下這等惡事,這才趕快來阻止。”
他笑容好看,又用的崔雲錦剛才說的話,語氣正直,好像崔雲錦他們打一個人就真的是罪大惡極之事。
崔雲錦龇牙咧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堯卿卻格外友好地接着說道“哎呀,看我剛剛下手太重了。”他把手伸進衣袖裏,掏着東西“我這兒有手帕,剛好可以給你擦擦。”
他邊說邊走近他們。崔雲錦和一群孩子站的極近,臉上都挂了彩。
看着蘇堯卿要遞手帕的樣子,崔雲錦臉色别扭并不想接,但看着這孩子才到他的腰那麽高,比他小了那麽多,他們一群人卻打不赢,總覺得有點丢臉。
而且這小公子滿臉笑容還挺好看,想着他四歲就上了仙靈榜,崔雲錦還是笑容扭曲地伸出了手,準備結果蘇堯卿的手帕。
蘇堯卿卻掏出一把白灰,往靠得緊緊的一群人身上灑去。
趁着一群人咳嗽不停,揉着眼睛的時候,跑到小胖子崔雲舟身邊,小聲說“你别怕,我給你出氣了。”
他看一看遠處往這邊走來的人影,轉過身來正對着崔雲舟,掏出一把做工精緻的小彎刀往崔雲舟衣服上劃拉出一道口子,又咬牙将自己的手撞上假山。
做完這些,他才想起什麽似的,對着錯愕的崔雲舟說道“等一下你别說話!”他的臉色都變成慘白,額頭還挂着汗,再次叮囑“什麽都不要說!”
想了想,又伸手狠狠揪了一下崔雲舟的手臂,在小胖子依舊清澈的眼光中開口“笨蛋,快哭!”
崔雲舟眨了眨眼,無辜地說“哭不出來。”
蘇堯卿翻了個白眼,幹脆拉起他的胳膊放在他臉下,飛快說到“咬自己!”
崔雲舟也不知道爲什麽就照做了,一口下去好像咬的不是自己,都流血了,眼睛裏才含起了淚。
蘇堯卿滿意點頭,一隻手按上小胖子胳膊上出血的牙齒印,受傷的那隻手還顫顫巍巍擡起來給崔雲舟擦眼淚。
崔家主和蘇族長被人通知公子們起了争執,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蘇堯卿可憐兮兮地捧着胳膊給崔雲舟擦眼淚,一邊還有一群大孩子在那兒幹嚎。
蘇堯卿甚至還扯出了一個脆弱可憐的笑容,顫顫巍巍地說“祖父,胳膊好疼…”
就在崔雲舟全程無言且震驚的目光中,蘇堯卿變成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被一群大孩子欺負了的小可憐。
而崔雲舟則是那個被小英雄救了的小家夥。
那群大孩子硬生生變成了欺壓弱小,恃強淩弱的壞孩子。
“爹,不是這樣的!是他打我們!”崔雲錦目瞪口呆聽蘇堯卿說完“真相”,趕緊說道。
他那群跟班自然也是如此。
可惜。
“可不敢,堯卿畢竟年幼,費盡力氣才勉強阻止這場惡事。”蘇堯卿捧着胳膊苦着臉說“爲此還受了傷,哥哥們可是除了衣服亂了點,什麽傷都沒有受。”
崔雲舟這才發現,那群人身上的傷全部不見了,連個印子也沒有留下,蘇堯卿按着他牙印的手下,他的胳膊上也是完好無損。
最後的結果,蘇堯卿在蘇祖父無語的目光中,在崔族長意味深長的眼神裏誠摯無比地接受了一群“施暴者”的道歉,還白得了一份豐厚的道歉禮。
就是這樣,蘇堯卿和崔雲舟認識了,并且讓崔雲舟深深爲這個比他還小一點的男孩子的“足智多謀”震驚了,自此開始了緊跟蘇堯卿身後的跟班日程。
蘇堯卿回憶歸攏,看着眼前目光澄澈一如往昔,卻在不停巴巴啦啦說着話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阿舟,好久不見。”
崔雲舟一愣,正在說的話一下子止住了,看了一下蘇堯卿,又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老大,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蘇堯卿好笑地搖搖頭,彈了他額頭一下“老大就老大吧,反正你也是我的小弟。”
崔雲舟捂着額頭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十足的欣喜。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大廳就來人請崔雲舟回去,蘇堯卿在少年念念不舍的目光中與他約定明日一起去外面逛一逛,這才讓少年聽話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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