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堯卿随意想着,眼睛明亮,心裏不合時宜升起了想當一名賺錢的煉丹師的想法。
這樣的話,他給雲朵兒賺身體就更加容易了!何況雲朵兒所需本來就有許多是靈丹草藥,他若是真有意于此,還可以自己掌掌眼。
不過也隻能想一想,他可以涉獵其中,卻不可能專注于此,倒是可以将之當做副業,多一門手藝多門出路。
蘇堯卿就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孜孜不倦地翻閱着草藥丹方,越看越發現自己真的是孤陋寡聞。
知道得越多,才會發現自己有多麽淺薄鄙陋,才會知道這片蘊養了億萬生靈的天地是多麽偉大博愛,才會懂得修道之途的艱辛與美好。
蘇堯卿微微一笑,心裏總覺得萬千歡喜,就在這青山院中,原來也有許多以往被他忽略到的靈花靈草,雖然不稀有,但也格外富有生機。
他這邊想着,那邊崔雲舟也在蘇氏仆婢的帶領下到了青山院。
“好了,你下去吧。”崔雲舟揮揮手,特别自在地自己鑽進了青山院裏,他以前也是青山院常客,可惜蘇堯卿這次醒來其實沒太想起過他,對着這個許久不見的小夥伴禁制開得全全的。
其實崔雲舟若是老老實實等門拜訪,還不會有什麽。
偏偏他自認自己和蘇堯卿關系親密,不待青山院下人阻攔,就橫沖直撞繞進路想往通向蘇堯卿房間的小路鑽。
因此,當崔雲舟木愣愣被禁制彈開時,他怎的感覺很委屈,委屈到想哭了。
蘇堯卿在崔雲舟一進青山院就發現了,他的神識本就強大,更别說這爲他服務的青山院禁制。
隻是一眼看到這個小少年,他是真的沒認出來這是小時候那個小胖子,也就反應了一下,小少年就橫沖直撞碰上禁制了…
因爲這條小路是直通向他的卧室,長輩們一般都不會走這條路,他幹脆就把這邊的禁制全開了。這下子就很尴尬了…
蘇堯卿不敢多想,趕快自己起身出了門,他太了解這個小胖子了,即使他現在是個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恐怕還是那樣的性子。
果然,等他到地方,就看到小少年雙膝盤地坐着不起來了,青山院的奴仆都跪下低頭不敢起來,浣音也行着禮不敢動彈。
蘇堯卿才剛剛将這幕納入眼内,崔雲舟就看到他了。
他眼睛一亮,直接蹦了起來,一邊喊着“老大”一邊朝蘇堯卿沖了過來。
蘇堯卿幾乎是下意識閃開了。以前這小少年還是個胖子,也愛來這一套,他小時候反應不夠迅速,沒少被撲到,總是把衣物弄髒。
虧得他那麽潔癖的一個人,還能容忍這小胖子!
崔雲舟被閃開也不惱,極其自然地停住了腳步,又走到蘇堯卿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控訴“老大!你居然開禁制了!我的心好痛!說好的青山院任我出入呢!”
蘇堯卿頓了一下,先對着跪了一地的奴仆揮手讓他們退下,也招手讓浣音起來,在衆人離開之後。
他才說道“崔雲舟我告訴你,别以爲我們很熟,亂叫什麽老大!”太讓人一言難盡的稱呼了!他應該是塵埃不染,萬物不萦心的公子、先生之類的!
“老大。”崔雲舟有些無奈,看向蘇堯卿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老大,你忘了嗎?上次我幫你捉弄王晗玉的時候,你說了以後你罩着我的,這才幾年,你就不認賬了嗎?”
他語氣控訴,活像修瑜老祖控訴蘇堯卿是個負心漢時的語氣。
蘇堯卿心裏一動,想起了小時候不懂事捉弄王家姑娘的事情,感覺有些奇異。
但是他并沒有失去理智“我是說過,可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後就是…我的朋友了,你就不能别這樣叫嗎?”其實他當初的意思是,以後崔雲舟就是他的手下了。不過現在隻感覺啼笑皆非,人家堂堂崔家小公子…
“老大你别不認賬!”崔雲舟卻不依不饒“你明明說我是你手下的,你現在是不認了嗎!”
他目光委屈“大哥上次就是把他的朋友騙去斷魂林宰了,我才不要當你朋友!”
蘇堯卿面色未變,心裏卻咯噔一下。崔雲舟的大哥崔雲錦,現在已經明目張膽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目光投向崔雲舟,小少年眼神誠摯,仍是一片清澈。
蘇堯卿搖搖頭,揚了揚下巴“走吧,跟我去書房去說。”
崔雲舟蹦蹦跳跳跟着蘇堯卿往書房走去,還好奇得伸手想碰蘇堯卿的光頭,公子卿哪是那麽輕易就能讓他碰到的?躲了好幾下,才無奈開口“崔雲舟你聽不聽話!”
他疾言厲色。
崔雲舟撇撇嘴,有氣無力“好吧,你是老大。”
蘇堯卿頓了頓,決定爲了保護自己的光頭容忍這個稱呼。
事實上,崔雲舟比蘇堯卿還要大幾個月,現在已經是練氣九層了,蘇堯卿若是不想讓他碰到自己的腦袋,多的是辦法。
可惜蘇堯卿對這個小夥伴總是超乎想象的耐心,看他不死心地樣子,想了想還開口安慰道“光頭有什麽奇怪的。”
崔雲舟一本正經反駁“光頭是不奇怪啊,可是老大你不是最愛美了嗎?光頭哪兒有那麽好看!”他繞到蘇堯卿前面,正對着蘇堯卿,腳步不停,倒退着走路,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回到蘇堯卿稍後一點的位置“不過老大光頭也很好看就是了。”
他含糊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爲老大你修煉了什麽鐵頭神功之類的。”
蘇堯卿不想說話,不僅不想說話還想把這個人扔出去“不,你想多了,隻是意外罷了。”
崔雲舟這人太純摯,他也不想糊弄他,說到這兒也不想多說,幹脆閉口不言。
蘇堯卿在前面帶着路,事實上無須他帶路,崔雲舟對青山院十分熟悉,要不是他自認是蘇老大的跟班兒,他早就沖到前面去了。
“進吧。”蘇堯卿擡手推開門,往旁一站,對着崔雲舟揚揚下巴。
崔雲舟二話不說地進去了,東翻翻西翻翻,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蘇堯卿見怪不怪,極爲淡定地坐上椅子端起茶杯喝了口,閉上眼後感受着靈茶富含的靈氣。
“老大,你的秘籍呢?”崔雲舟翻了好一會兒,啪嗒啪嗒湊到蘇堯卿眼前,眼含疑問。
“哦。神功大成我就把秘籍毀了。”蘇堯卿睜開眼睛,看着少年湊到眼前的這張大臉。心裏默默想着,果然不管多眉清目秀,角度一錯,整個人都醜了。
崔雲舟咂咂嘴“那就好!”
說完,左右看了看,沒有多餘的凳子,他幹脆把一旁放置着琉璃瓶盞裝飾品掃在地上。
而他就在這裝飾品落地的聲音中,淡定地把凳子拿來擺在蘇堯卿面前,乖乖巧巧坐着。
蘇堯卿好似沒聽見一般,目光沉靜地望着崔雲舟。
少年蛻去了小時肥胖的身材,意外的眉清目秀,動作雖粗魯,眼神卻是幹淨得過分,直直望着蘇堯卿的目光是一片坦誠和親近。
“老大,你記住一定要保持這個好習慣!”他叮囑着。
蘇堯卿可有可無點着頭。
崔雲舟說的好習慣正是他剛才随口說的把“秘籍”毀了這個,哪兒來什麽“秘籍”,不過是順着這個少年說下去罷了。
和蘇堯卿不同,崔雲舟雖是清河崔氏的小公子,天賦也極強,但是他在崔氏的處境卻很尴尬。
蘇堯卿以前不知道原因,對他也沒關注過。
直到五歲那一年,崔氏族長千歲壽辰,蘇祖父帶着蘇堯卿去了。
崔族長有很多子嗣,嫡出子女卻隻有三個。
崔雲舟正是族長夫人所生,崔家嫡小公子,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和姐姐。
這樣好的出生,其兄長又是内定的下任家長,其親姊更是嫁入了琅琊王家,還生下一對天驕子嗣,在王家地位非凡。
崔雲舟即使自己天資不好,憑借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兄姊,按理說也可在崔家享受尊榮。
可是蘇堯卿遇到崔雲舟的時候,他的處境卻很難說是好還是不好。
那個時候崔雲舟還不是現在這樣的眉清目秀小少年,而是一個小胖子。
蘇堯卿和蘇祖父當日去清河曲祝壽,就如今日一樣,長輩有事相商,他就被安排去和崔家的小公子玩耍。
他雖然自小頑皮,卻也懂得分寸,跟着崔氏安排爲他引路的下人,就往崔氏後花園轉悠去。
而就在路過一座假山的時候,他看到了崔雲舟。
崔雲舟正用手挖着地上的土,旁邊是一個血淋淋的動物屍體。
蘇堯卿認不到那是什麽動物,又覺得過于血腥,看着崔雲舟面無表情的臉也覺得不适。
但看着小胖子胖乎乎的手都挖出血來了,他還是揮退了阻攔他的崔家下人,不忍心地上前阻止。
出乎他的意料,小胖子很聽話,他問他爲何要在這兒挖土,小胖子就指指地上的屍體,一字一頓地說道“它爲我死了,雖然是個畜生,但還算忠心,我就送它一程。”
蘇堯卿很難忘記小胖子當時的語氣和表情,他明明說得淡淡,眼角卻流下眼淚,偏偏目中還是一片幹淨,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資格留在他的眼中。
修仙界的孩子都很早熟,蘇堯卿四歲就上了仙靈榜,天資聰慧自是不提。
然而再如何聰慧都隻是一個小孩子,看着小胖子面無表情說出“畜生”這樣的字眼,又聽聞這隻動物是爲他而死,心裏當即含了一抹不快,就生硬地說了聲“哦”就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