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蘇堯卿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表情不像是被感動了的樣子,反而像是無動于衷。
“那麽,公子,您的決定…”木輕揚艱難地問着,木族長和大長老也聚精會神等待着宣判。
蘇堯卿面色無波,語氣淡淡“我拒絕。”
“這樣啊……”木族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這個院子一下子似乎被沉寂的氣息包圍了。
蘇堯卿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玩了一遍後,才又重新開口“但是…”
他的突然出聲,讓木族三人都微微凝神,傾耳細聽。
“我想去雲中界看一看。”他把話說完“也許可以幫上什麽忙也不一定。”
在沉默的這段時間裏,木族長顯然已經整理了心情,聽到蘇堯卿這樣的話。他語氣有些複雜地說到“木族是雲中界的罪人,我們要在蘇府等待贖罪的那一日,恐怕不能陪同公子前往,一盡地主之誼了…”這是覺得蘇堯卿有意推辭,婉拒他了。
蘇堯卿笑了一下“無礙,我隻是想借一下貴府大公子。”
木族人被變相圈禁在蘇氏之中,等待着雲中界之事解決後的最後判決。
祖父說得對,木族雖然一念之差鑄成大錯,但也自食惡果了,他們最終還是會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真正遭受了無妄之災的,是雲中界和其他人。
封印咒術本就難以隔絕消滅,出現在雲中界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木府城瞞下消息,導緻咒術成型,難辭其咎,必須要爲這件事情負擔責任。
至于最終會受到如何的判決,蘇堯卿也不知道。
但無論怎麽說,瞞下消息的決定是位高權重者做出來的,就算是罪行審判,那也是這些家族掌權人被審判。
木族中人,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弟子,大部分對此都是毫不知情的。他們身爲木族人,肯定也是要承擔責任的,難免會被家族的罪行影響。但好歹,不至于失去所有。
哪怕他們一無所知,也定然會被影響。木族千方百計想要贖罪,很難說是不是考慮到族中傳承。
雲中界的事幾成定局,因爲族中掌權者的一念之差,木族注定要面臨着敗落甚至消亡的結局。
蘇堯卿要去雲中界,最好就是找個當地向導,而他選中的向導,就是這位木族大公子。
這也是他爲數不多能爲木族做的事情。
一來,雲中界如今正面臨着舉界遷移的大動作,勢必人心惶惶,終日不安。在這個時候找一個願意主動留下盡心盡力幫助他了解雲中界的人不難,但多少還是會費些力氣。
二來,蘇堯卿雖然對木族并無好感,但也不認爲木族所有子弟都是罪魁禍首。讓木輕揚做向導,隻要他們能在雲中界得到一點兒有用的消息,木族年輕一輩的日子都會好過很多。
最起碼不至于因爲家族犯下的錯誤就被全部判決。
木輕揚顯然也有些驚訝“我?”
“嗯。”蘇堯卿點了點頭“仙氣之源我是不會交出來的,但是我想要親自去看看,也許會有其他辦法不是嗎?”他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族長那邊,我會去說的。”蘇堯卿松開交握着的手,笑了一下“木族長和大長老既要留在府中做客,那木公子就随我一起去吧。木府城中也許還有人存活呢?”
“更何況,最後看一眼雲中界,也是好的…”木族長說着,神色黯然。蘇堯卿走後,木族三人也在就此事讨論。
木族長和木大長老一緻贊同木輕揚随着蘇堯卿回去,哪怕他們知道,現在的他們已經沒有拒絕的資格。
木輕揚低着頭,眼睛有點酸澀“嗯。”他輕輕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最後送族人們一程。”
木族長和木大長老都安靜了下來。
“唉。”面如枯槁的木大長老忽然歎了口氣,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瓷瓶“輕揚,你在恨什麽?”
他語氣并不淩厲,甚至有着安撫,卻還是讓木族長一下子變了臉色。
木輕揚沒有說話。
木大長老也不在意,他搖了搖頭“輕揚,你不該恨。這是木族犯下的錯,主家願意爲我們解決問題,這是我們的榮幸。”
“我從不否認家族的錯誤。”木輕揚垂下的頭面無表情,嘴角卻微微勾起,聲音裏帶着些微冷漠“但是,博陵府可以挽回的不是嗎?”
他的聲音意味不明“明明可以挽回的!說什麽大局爲重,不過是覺得雲中界沒有那個價值罷了!”
“果然呐,豪門望族,世家貴子,怎麽能體會我們這些失去故土之人的心情呢!”他喃喃着,眼睛裏閃過一道紅光,不複之前穩重成熟的模樣“沒有價值了,就應該被放棄嗎?”
他的頭低垂着,聲音極輕,似呢喃“他們,他們明明能留下雲中界的!”他的聲音裏有痛苦,有難受,還有着不容忽視的怨恨。
“可是爲什麽呢?”木大長老并不打斷他的話,靜靜聽他說完後才又說到。
他打開瓷瓶,倒出一枚丹藥“主家爲什麽要花費巨大的代價,來爲我們的錯誤負責呢?”
“唉。”木大長老歎了口氣,眼神有些迷蒙“輕揚,在木府城消失的那一年裏,你還沒有學會長大嗎?”
他珍惜地摸了摸手裏的瓷瓶,輕聲說着“沒有誰,是理所應當要爲别人的錯誤負責的。主家願意接受變得一團亂麻的雲中界,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最起碼,人還活着不是嗎?”
他将手中的瓷瓶裏倒出的丹藥遞給木族長,又把丹瓶舉起晃了一下“你看。這個,是九品轉生丹,是靈境修士的保命靈丹,你知道它的價值的。主家用那麽珍貴的丹藥,給我和族長這兩個罪人維持生機了,不是嗎?”
“輕揚,人要學會感恩,學會知足。得寸進尺地請求公子,希望公子放棄自己的利益,這已經是我們的不對了。你不能因爲公子拒絕了我們不合理的請求,就懷恨在心。”木輕揚看着面前這個稚嫩的少年,小公子正對着一個年輕侍女吩咐着什麽,他的腦海裏卻還想着長老的話。
“公子始終是慈善的,他給了木族一個機會。輕揚,把握住這個機會,木族就還有未來!”隔了一天,這些話依然在他耳邊回響着。
“木公子,這一路就要煩你照顧了。”眼前這個小公子還溫文有禮地對他笑着。
木輕揚低頭應承“公子客氣。”
大長老,這個笑得無所謂的小孩子,即使是衆所周知的天才,又能給木族什麽希望呢?
您所說的,木府的未來,這個人給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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