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韋氏和杜氏都是數百年的大家族，在長安尤其是在城南真的獨霸一方，便是我們崔氏經武周打壓之後，在長安也不願與他們發生矛盾，咱們真的這樣行嗎？不會将韋氏得罪了吧？”
眼見吳天真的讓莊丁們将熊孩子扔到了大坑裏，何歡縮了縮脖子，臉上現出一絲爲難之色來。
“二郎啊！你要記住，從此以後别将自己當作是崔氏了！有聖上的那一道牌匾在，崔氏不會管小娘子和我等死活，天下姓崔的也會視咱們爲敗類、死敵！不過也不用怕，咱們也是有後台的人！”
“後台……？”
何歡有點懵，除了崔氏，山莊還能有什麽後台？甚至若沒有崔氏的這個名頭，能不能保有終南山中這處山莊也未可知。
“呃，以後不要隻讀書，要記得和你父多聊聊……”
這孩子讀書讀傻了吧？
何管家沒有與他分析過山莊的現狀？
早先聽聞何管家對這二兒子非常喜歡，早早的就想法爲他去了奴籍，希望他們一心讀書考取功名，現在看來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了。
這可不行！
長安看似路不拾遺，可絕對是吃人的魔窟。山莊想要立足京兆快速發展，沒有一些知根知底又忠心得力的人手怎麽行？難得有個能寫會畫的，閑着多浪費啊！
“高公公在咱們烤鴨營生那裏每天都有80貫的份子錢，一個月二千多貫呢。一年将近三萬貫，這樣的收入可以在長安内城買下至少兩套上好的宅子，也可以在城外置下一大片的田地，這就是咱們的後台。”
“原來說的是高公公！”
何歡點點頭卻又有些懷疑，
“可是，爲一個孩子的小事去麻煩高公公，會不會引起他不滿？”
呃，這孩子真是讀書讀壞了腦子！得趕緊讓何管家教他一些人情世故。
“二郎，戰國策中有個故事，說老虎要吃一隻小狐狸，小狐狸便謊稱自己是天帝派來的使者，吃了它會有大禍，并讓老虎跟随在它身後，看看百獸見了它是不是望風而逃不敢招惹，最後果真如此。如今我們不妨做那隻小狐狸嘛，讓高公公在我等身後若隐若現，且看哪個敢招惹我等！”
何家二郎明白了，不停點頭，一派深以爲然的樣子。還行，雖然有點傻卻還不迂腐，沒有因借一個宦官的威風而慚愧，值得培養。
“況且韋堅一案牽連甚多，那些韋氏的大人物們此刻唯恐被那位李相公盯上，都縮着腦袋當鹌鹑呢。你們打聽來的消息說那個楊钊的立推院就設在城南，真到處找由頭抓人，此時此刻韋氏的人敢跳出來嗎？”
吳天對大唐了解不多，可因爲小娘子的事對韋堅案卻知道不少，因此懲治一個韋氏的小纨绔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越是豪門世家，便越加自私無情，爲個無關緊要的小屁孩做損壞根基的事，可能嗎？小娘子的經曆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拍拍何家二郎的肩頭，任由他去思索那些複雜的關系。
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四處亂蹦嚎叫怒罵的熊孩子，決定真的不去管他，罵累了自然就會停下來。這熊孩子的嘴巴太損，罵自己是個賣烤鴨的低賤商戶倒也罷了，竟然還敢将那個做鴨的張易之攀扯聯系在一起，不讓他受些教訓是不行的。
不知道那位正整治你們韋氏的國舅楊钊，就是張易之的外甥嗎？要是讓他聽見就好玩了，管你還是不是個娃！就憑着這個，将來韋氏也得謝本郎君教訓的對，知趣的還能給本郎君送禮答謝！
不管了！熊娃子真耽誤事兒，李晟那樣的猛将可不能怠慢了！确認過眼神，遇到對的人了！
……
遊俠兒們都留了下來，爲了幾把鋼絲弦的短弩，也爲了山莊開出的豐厚薪酬！
俠以武犯禁，這些人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本事，不是真的大俠，有人善于隐匿僞裝打探消息，有人善于把握機會一擊必中，混迹于街頭巷尾，各有各的本事，更像後世的那些混迹街頭巷尾的小混混，以喜歡鬧事和犯禁而沾沾自喜。
鋼絲弦的短弩對那些良善來說，或許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會轉身就去向官府舉報，但這些人卻不會。他們屬于不良人，犯禁這種事于他們來說，代表着武勇、膽大，代表着他們不同于尋常百姓。
鋼絲爲弦的長弓在李晟手中的凜凜威風他們親眼目睹，羨慕嫉妒的同時也很沮喪，因爲他們根本無法拉動那把長弓。因此一把以鋼爲弦、裝配有省力滑輪組的短弩，讓他們歡呼雀躍不已，覺得自己受到了應有的尊重。
猛虎一般的李晟最終也留了下來。
金吾衛的差事是輪值，他有足夠的時間在這裏教授那三十六人戰技。雖然私人擁有短弩讓李晟感覺有些不妥，可面對那把‘絕世長弓’，李晟選擇性的放棄了一些原則。滿長安的勳貴豪門誰又真的将那禁令當回事，哪家沒有點犯禁的武裝？
千牛衛、左右羽林衛、左右金吾衛有近十萬兵馬拱衛長安！幾十人的一個山莊而已，自己隻是一個隊正，犯不着去擔心那些！更何況在看到憨貨們那些新奇的訓練方式後，他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挪動腳步了……
大唐的府衛已經難以爲繼，再也沒有祖輩時的那般勇武。邊軍還好一些，拱衛長安的金吾衛和羽林衛軍卻已經久不操練，軍紀渙散的厲害。想要有所作爲時卻憋屈的發現，周邊都是混日子、混資曆的勳貴子弟，誰也得罪不起……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山莊！
絕世新奇的弓弩刀矛、耳目一新的練兵方法，以及那位郎君殷切的目光，或許隻有在這裏才能一展自己所長……
“一年！”
李晟緊握長弓看着吳天，高興的同時又有些羞愧。
“郎君當知道，在軍中行止由不得某等自主，随時都可能被差遣去往他處！某能确定的是，這一年内某會一直在金吾衛當值，可以抽出一半時間來莊中教習，卻有些愧對這把絕世寶弓了……”
這是實情！當兵的沒有自由，能抽出一半時間已經是軍紀敗壞才有的結果，不能再奢望了！
不過，也不能就此放過李晟。
老天将這樣一個世間少有的異類放在自己眼前，不牢牢抓住是會受天譴的！
“李兄，請問貴庚？”
“某已二十，郎君問這作甚？”
“無他，想與李兄結爲異姓兄弟而已……”
“郎君莫開玩笑，某隻是一個小小的隊正而已！”
李晟有些傻眼，懷疑自己來山莊教習的決定是不是下的有點早了。哪有一見面就要結拜的呢？眼前這位郎君貌似有些不靠譜啊……
“我有絕世寶弓……”
“……”
“我有練兵之法……”
“……”
“我更有極緻的美酒，無盡的烤鴨……”
嘶~~~，李晟覺得自己動搖了！
自己在邊關吃的那都是啥？即便來了長安，吃食也隻是鹹味重一些而已。絕世寶弓自己可以忍，可那美味的烤鴨……，真的不能去想。吃了一次之後，再吃别的都覺得無味，現在想起來口中便是一陣濕潤……
“管夠……？”
“管夠！吃到吐爲止！”
拜了！猛漢心性直爽，抽出肋下橫刀對着手腕便是一拉，一溜血線頓時滴滴而下。
這是要幹啥？
吳天愣了！有些瑟瑟！
不是應該擺上桌案，焚香祭拜劉關張嗎？咋割腕呢？這裏有大動脈還有經脈！弄不好會殘廢、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