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不爲别的,怕疼啊!雖說當兵那會也曾受傷無數,但訓練受傷是一回事,被别人砍是一回事,自己割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拜兄弟哪能這樣呢?歃血爲盟也隻是塗點牲畜的血而已,犯不着自殘啊。野蠻!太野蠻了……
“李兄,貴庚?”
李晟傻眼,剛問過了啊!
“李兄覺得某有多大歲數?”
“十七八歲吧……”
“哈哈哈,李兄錯了,某其實已經而立之年了,臉嫩……”
騙鬼了吧!就這細皮嫩肉的模樣會是而立之年的樣子?打死也不信啊!李晟有點懵,看看還在那絮絮叨叨的吳天,再看看自己的手腕,鮮血正一滴滴的墜落,忽然覺得心有點痛,頭也有點暈,要死的心都有……
“……”
“小郎君,你隐居的久了,不知咱大唐軍中的習性也是正常,李壯士這是要與你割臂爲盟呢,你快快在手臂上也劃一刀,然後将傷口互貼,鮮血互溶,這盟約便算是成立……”
何歡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吳天手臂撩起衣袖,急急的插口催促。
唐人真實誠,讀書讀傻了就是他這個樣子!
扭臉看向林三郎、紀五郎,居然也是一臉認同的樣子,隻能無奈的接受了。
割臂盟公其實咱是知道的啊!歃血爲盟的訂制版本嘛!
一刀許終身……
二刀天可鑒……
三刀永相随……
世世永不離……
這是男女盟約啊,啥時候演變成兄弟結拜的?有點懵!
看着李晟搖搖欲墜,滿臉糾結的樣子,狠狠心,奮力揮刀,在自己手腕向上的位置輕輕一拉……,衆人立時探過頭來,隻見幾滴血珠在那傷口上晃晃悠悠,躊躇了半天,才半死不活的滾出手腕……
林三郎、紀五郎、何歡隻覺臉上一陣發熱,李晟更是閉上了眼睛,一臉的生無可戀。誰家結拜不是熱血沸騰?何曾想過如此畫面?再割一刀好像也不太好,趕緊的吧!再等下去自己都快倒下了……
顧不得腹诽了!
有啥好說的!千金難買的絕世寶弓說給便給自己了,滿長安都限購的絕美烤鴨也承諾管飽了,這個兄弟認得其實也不虧!李晟急急抓起吳天手臂,對着那讓人心碎的傷口,将自己的手腕狠狠的貼了上去……
……
烤鴨繼續以迷人的香氣挑逗着長安人的味覺。
除了香噴噴的鴨油夾肉酥餅,鴨頭、鴨脖、翅膀、爪子、以及内髒制成的串串,也陸續以零食的方式出現在長安街頭。
并不在店鋪裏售賣,兩間的店面早已周轉不開,烏壓壓都是購買烤鴨的人群,因此職業排隊拿号的黃牛們,被何管家半是威脅,半是利誘的成了一品鴨脖的零售商,推着小車開始走街串巷。
習慣大口吃肉的長安人,對這些東西并不認同,覺得烤鴨店在用這些平時無人食用的内髒頭爪糊弄大家。隻是奈何其香氣實在誘人,烤鴨更是死貴死貴的,還異常難買。最終一些嘴饞的,和口袋羞澀的,在那些香氣經過身邊之時,向自己吞咽的口水無奈的妥協了。最後竟然漸漸的也成了一種風氣,讓小販們賺的樂不可支。
對山莊來說,這是一種進步。就如同吳天将訓練憨貨們的工作交由李晟一樣,烤鴨周邊的生意,開始轉身向着以批發爲目的的工坊發展。
“這是仿制咱們的烤鴨?……”
吳天看着擺在桌上的幾份不像烤鴨的烤鴨,很是感慨。
生意人都不是傻瓜,滿大唐也不都是實誠人,各種品鑒、窺探之後,各種盜版烤鴨已經出現在長安街頭。盡管眼前的幾份,有黑乎乎的、有軟趴趴的、還有的鴨皮之上還有粗粗的毛管存在,看起來便沒有多少食欲,但盜版終究是出現了。
“西市有一家酒樓,也在對外大量出售烤鴨,看上去與咱家的烤鴨極爲相似,老朽問過夥計,并不是從咱家這裏兌去出售的。”
匆匆而回的何管家顯得憂心忡忡,在吳天和小娘子面前唉聲歎氣。
“咱們的秘方洩了?”
小娘子也是一驚,目光在管家和吳天身上來回逡巡,很是擔憂。山莊的日子才剛剛好過一些,所有莊戶幾乎都在指着烤鴨生意過活,若是出了意外,對山莊的未來将是一次極大的打擊。
“依老朽看來,确是如此了!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若是讓老朽知道是哪個夥計洩了秘方,老朽非打死這吃裏扒外的東西!”
“有樣品嗎?”
“有!小郎君稍等……”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從衣袖中拿出一個荷葉包的小小的包裹,攤開來,裏面果真有幾塊焦黃香嫩的烤鴨,看模樣确與莊中的極爲相似,香氣也極爲誘人。
“那家酒樓的烤鴨也極爲搶手,開始隻在一些王公貴族中售賣,有的多了才放在酒樓之中出售,老朽無能,沒能搶到整隻烤鴨,隻從客人那裏勻了幾塊帶回。小郎君,你給看看,是不是咱家的方子?”
“不用看了,不止是咱家的方子,還是咱家的工藝,隻是有胡椒的氣味罷了,是宮中的……”
不用想了,送入宮中的方子洩密了!原以爲皇宮禁衛森嚴,又有高力士的保證,這烤鴨的制作方法能保密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看來,皇宮的守衛……
那就是一個篩子……
荷葉包裏的烤鴨外皮焦黃,肉質滑嫩,可不止是有了方子。可以想象,這是在禦膳房,全程參與,手把手的将工藝複制了一遍。有這能力的人,自然與宮中有着非同一般的關系,不僅僅是受寵那麽簡單。
大唐是沒有專利法的,其實,就算有專利法也沒有多少作用。這是一個王權的社會,有着大量的特權階級。當擁有特權的人不要臉了,專利也就是個擺設。
“算了!那酒樓背後的人……咱們得罪不起!”
“可是,這厮偷了咱家的方子,還到處售賣!這是要絕了咱莊上的活路啊!老朽恨不能立時召集莊中的人将那酒樓砸了,然後再去府君那裏告狀!府君若是不敢受理,咱就去找高公公告禦狀!高公公當初可是答應了咱們,會對咱們的方子保密!”
老管家跺着腳,很是憤然。
“管家,沒用的……!”
一邊的小娘子聽說有胡椒的氣味,已經明白不是自己莊戶的問題。莊裏沒有吃裏扒外的白眼狼!這讓她有些欣慰。
“能從宮中拿到方子,學了做法的人,隻怕是那位高公公也要給點面子。那位聖上不找我們的麻煩已經是一種恩德了,又怎會爲了一個吃食的方子去懲戒身邊的人?郎君說的對,這人我們得罪不起……”
看着老管家着急忙慌,憤然跺腳的樣子,小娘子連忙解釋,生怕老管家犯了糊塗,真的去那酒樓大鬧一通,介時隻怕會難以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