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姚英難以置信地看着王氏和眼前這個長得像個球一樣的婆娘。一個瘦弱的一陣風都可以吹倒,一個走起路來都帶起一陣風。完全看不出一點親生姐妹之間的聯系。
“小婷,自我出嫁以來便沒再見你,如今你嫁給表哥以後,看你的樣子也還想當年一樣有活力。”王氏看見自己的妹妹,神色卻變得更加親切些,隻見黃夫人橫着眉瞪着眼看着黃老爺,把黃老爺吓得縮成一個球,躲在一旁不敢看自己老婆。
“長姐,小妹也這麽多年沒見你了,實在是想念你啊!”黃夫人頓時一改臉色,熱淚盈眶地看着王氏,她變化的太快,把姚英看的一愣一愣的。
“英兒!快來!”王氏拉過姚英,同黃老爺、黃夫人介紹道“這是我夫家大哥的孩子,單名一個英字,你們同我一樣,叫英兒便可。”
姚英順勢向黃老爺、黃夫人行了個禮,黃夫人趕忙上前扶姚英起來,見姚英的面相眉清目秀,雖說并非是傾國之色,卻有一雙看着就聰明靈秀的大眼睛,行走之間都是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着實心裏喜歡得不行。“英兒多大年紀?可曾婚配否?”
姚英臉紅着回答道“年方十九,未曾婚配。”
聽到“未曾婚配”這四個字,黃夫人的眼睛忽然冒出了開心的光芒,眼睛咕噜一轉,她旋即興奮且熱情地拉着王氏和姚英。“長姐,英兒,你們來了我甚是高興,快随我往屋裏頭坐着,客房都收拾好了,别站在這兒吹冷風了。”
衆人跟着黃夫人往府衙的内院裏走,黃老爺也眼巴巴悻悻地跟在後頭,趁着黃夫人看不見的時候,多瞅兩眼王氏的背影。
王氏和姚英在黃夫人的安排下,住進了府衙的客房裏,姚管家和雁南也被分别安排在奴仆的院子裏,她們一行人才安頓好行李,黃夫人就去廚房張羅一桌好菜去了。
姚英見黃夫人走遠,便好奇地問着王氏“嬸娘,這黃夫人是你的娘家姐妹?看着并不像啊!”
“确實是我娘家姐妹。”王氏笑道“我這妹妹年輕時比現在要瘦不少,若那時你見我倆,定會覺得我倆眉眼相似。她從前就是燒得一手好菜,怕是這些年把她夫君和自己都給吃胖了。”
“原來如此!”姚英想到黃老爺那副懼内的表情,就不禁又笑了起來。“嬸娘,這黃老爺怎的這麽怕夫人啊?還有我怎麽覺着黃夫人不大樂意黃老爺見您?”
王氏擡起眼來,回憶起幼年的往事。“哎,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從前表哥在蘇州跟着王家的私塾一同讀書,寄宿在我家裏,同我們姐妹算是自幼便在一處玩耍。表哥那時大概……大概一心想娶我過門。”王氏忽的臉紅了起來,繼續低聲說道“隻是,那時我父親将我許配給你二叔,而表哥娶了我的小妹妹,我這妹妹性子急躁,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炸,表哥他懼内也是不得已啊!”
難怪這黃老爺見到王氏這麽激動,姚英恍然大悟。大概這些年少的情誼一直都困擾這黃老爺,今日總算是見到了多年魂牽夢萦的女子了,難免激動些。姚英看着王氏,想着或許這麽多年,她對二叔不冷不熱,對二叔去尋花問柳也始終毫不在意,大概也是因爲她心裏壓根就放的是别人吧。
稍事休息,臨近晚飯,黃夫人差人前來通禀,請王氏和姚英一同去前廳大堂吃飯。二人便跟随仆人往前廳大堂走去。
要說這黃夫人做菜一把好手,果真不假。還沒走到前廳,飯菜的香味就已經傳到姚英的鼻子裏。一進前廳,就見到一個桐木圓桌前坐着黃老爺、黃夫人,還有一個跟黃老爺長得極爲相像,隻不過是小一号的黃老爺的小男孩,一齊在圓桌旁等候。
“表妹!”黃老爺激動地站了起來,可旁邊的黃夫人使勁兒一咳嗽,黃老爺瞬間像打蔫兒了一般,坐回原來的位置。黃夫人拉着那小男孩走到跟前,介紹道“兒子,快來見見你姨母。”
黃夫人的兒子恭敬地對着王氏行禮,“姨母好。”
“這是你姨母的夫家的侄女,長你兩歲,你叫英姐姐。”
“英姐姐好。”小男孩對着姚英也是恭敬地行禮,眼睛卻瞟着桌上的紅燒肉。
黃夫人笑着拉過姚英,特意把她拉得離自己兒子近了一些,道“英兒啊,這是我兒子,叫黃飛龍!你們年紀相近,大可多親近親近。”
王氏看着格外殷勤地撮合姚英和黃飛龍,不禁皺了皺眉頭。姚英卻不在意,淡淡一笑,坐到桌邊,準備開吃了。畢竟路上奔波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有一頓不錯的飯食,還是要趕緊享用才是。
酒足飯飽之後,王氏、姚英二人也開始乏了,便早早回客房洗個澡,準備休息。隻不過,衆人散去之時,并未有人發現在府衙外屋的瓦牆上一個黑色的暗影一閃,消失在府衙附近,往濟甯府外的焦東河上一個孤寂的小船而去。
這日不過十月初四,河面倒映出的月色并不明朗,再加上即将入冬,這河邊的風格外涼,吹得那小船顯得甚是飄零可憐。那黑影忽閃着鑽進了那小船之中,舟船雖小,但是裏面卻燃着爐火,烤的整個船内都暖洋洋的。那黑衣人對着船内的男子單膝跪地,恭敬地說道“啓禀莊主,姚姑娘已到達濟甯府,同其嬸母王氏一同,留在濟甯府府衙内暫時休息。”
“好。”洛玉書把爐火上的燒的沸騰的水壺舉了起來,沖着放好茶葉的白玉瓷茶壺裏,茶香旖旎散開。“你繼續去盯着姚姑娘那裏,至于那個車夫,把逍遙散給他喂下,叫他以後再也不能亂說話。”
“是!”那黑衣人迅速轉身離去,一腳輕功便消失在蒼茫的月色之中。
洛玉書把泡好的茶倒出來兩杯,對着船艙後面的黑黢黢的地方說道“茶好了,過來嘗嘗吧。”
那黑黢黢的船艙裏,緩慢的出現了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船艙裏的燭火不停的搖動,把那個男子臉上的銀質面具照的閃閃發亮。那男子接過洛玉書遞過來的茶,聞了聞茶香,一小口一小口品着剩下的茶水,似是十分的享受。
“這茶不錯。”那男子搖晃着手中的白玉瓷茶杯,暗黃色的燭光把白玉瓷上面照的也更加柔和了。“這時辰也不早了,你把東西給我,我也回去睡個好覺。”
洛玉書從船艙裏的一個寶匣裏拿出了一個木制盒子,遞給那男子,他看見盒子上的刀痕,摸了摸那痕迹的深淺。
“怎麽得也有你洛莊主打不開的盒子?”那男子嘲笑道。
洛玉書搖搖頭,感歎道“姚化成的本事自是在你我之上,他設計這麽個盒子,自然不是随便能打開的。”
那男子反手将盒子放在自己的皮質行囊裏,正準備轉身要走,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好奇地問道“這京城之人都以爲她燒死在大火裏,你怎麽就知道她能偷偷地逃出生天呢?”
洛玉書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舉起茶杯靠近自己的鼻子,使勁兒聞了一下茶香,嘴角微微上翹。
“我在姚家住了這麽多年,也不是白住的。姚檀以爲把她們從姚家後花園的密道裏送出府去,就會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我早已派人在密道的外口守候多時了。”
那男子哼笑一聲,“難怪,多謝你的木盒。”說罷,便踏出了船艙,奔着那蒼茫的月色裏翻飛而去。
。